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林妹妹的裙子

网络8年前 (2018-02-15)文摘阅读616
这两条裙子,是我收藏物品的开始。

  有一年,我回到台湾,父亲老说我的衣服不够,每天都催我上街去买新衣服。

  对于穿着,我并不是不喜欢,相反,就因为太喜欢了,反而十分固执地挑选那种自然风味的服饰。这么一来,橱窗里流行的服饰全不合心意——它们那么正式,应该属于上班族。那种服饰像兵器一样,有很重的防御味道,穿上让人一看,十步之外,就会止步而肃然起敬。

  我喜欢穿棉织或麻织品。裙子不能短,下幅要宽一些,一步一跨的,走起来都能生风。那种长裙,无论冬天配马靴还是夏天穿凉鞋,都很适合。至于旗袍、窄裙,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买——它们使我迈不开步子,细细碎碎地走路,怪拘束的。

  就因为买衣服不容易,逛来逛去,干脆不再看衣服店,直接跑到光华市场看旧书。

  就在旧书市场的二楼,一家门面小小的古董店里,我看见一条桃红色的古裙。

  我请店家把裙子取下来——当时它挂在墙上,在一个大玻璃框中嵌着——拿在手中细细看了一下手工,心里不知怎么浮出一种神秘的喜悦。时光倒流,流进《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我仿佛看见林妹妹穿着这条裙子,正在临风涕泣。紫鹃拿了一件披风要给她披上,见她哭的样子,心里直怪宝玉偏又怄她。

  想着想着,我把这条裙子一穿,那种古雅衬着一双凉鞋,竟然很配——这是林妹妹成全我。她要我买下来,于是,我把它穿回家去了。

  这种裙子,事实上是一条外裙,长到小腿下面。过去的小姐们,在这种裙子下面再穿一条更长的可以盖住脚的裙子。《红楼梦》的人物画里也是如此。

  当我把这条桃红色的古裙穿出去的时候,那个夏天過得特别新鲜。穿着它走在欧洲的大街上时,总有女人把我拦下来,要细看这裙子的手工。每当有人要看我的裙子时,我就得意。如果有人问我哪里可以买到,我就说:“这是一位姓林的中国小姐送的,不好买哦!”

  说不好买,结果又被我碰到一条。

  这一回,林妹妹已经死了,宝玉出家了,薛宝钗这位做人周全的好妇人,把她的一条裙子给了袭人,让她千万不必为宝玉守什么,出嫁吧。袭人终于嫁给了蒋玉菡,有一回晒衣服,发现这条旧裙子,发了一会儿呆,又默默地收起来,放到衣箱里去。

  许多年过去了,这条裙子流落到民间,又等了很多年,落到我家。

  每年夏天,我总是穿着这两条裙子,大街小巷去走,同时幻想着以上的故事。今年夏天,又要穿它们了,想想自己的性格,有几分是黛玉的,又有几分是宝钗的呢?想来想去,史湘云怎么不见了?她的裙子,该是什么颜色呢?湘云爱做小子打扮,那么下一回,古董店里的男式衣服,也买一件,梦中穿了去哄贾母,装作宝玉吧。

  (李金锋摘自内蒙古文化出版社《感动中国的名家随笔:伞殇》一书,李 旻图)

访问无忧岛网站,请使用谷歌和苹果浏览器!部分浏览器访问本站可能会造成内容页面的缺失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小扣柴扉

作者:宋利萍    来源:《散文选刊》   一  老家的小院依旧是柴门。   这还是父亲年轻时的杰作,每根粗木棍都被磨得光滑闪亮,跨上台阶,那种温热的情怀...

打工三十五年

作者:傅运来    来源:《农民工口述史》   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28岁走出山村,走进城市,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外来务工人员。35年了,在城市奔奔波波...

梦里来赶我吧

三三:   我原以为我是个受得了寂寞的人。现在方明白我们自从在一起后,我就变成一个不能同你离开的人了。   三三,想起你,我就忍受不了目前的一切。我想打东西,骂粗话,让冷气吹冻自己全身。我...

妈妈,谢谢你让我离开

  判决的时刻到了。1小时45分钟的闭门会议后,陪审团将宣布他们是否认为我故意谋杀了我女儿琳。我抚摸着脖子上的盒式挂链,一连9天的审判我一直戴着它,那里面有琳的照片和她的几缕青丝。我知道琳一...

没有什么比让人拥有一个孩子更重要

  当诺贝尔奖评委员会把电话打到罗伯特·爱德华兹的家里,告诉他的爱人,罗伯特·爱德华兹成为了2010年诺贝尔医学奖的唯一获得者时,爱德华兹的爱人哭了,她对躺在病床上,已经85岁的爱德华兹说,...

神秘领奖人

  迈克买彩票中了一千万美元。领奖那天,他穿上黑色长袍,戴上黑色面罩:把头和脸都裹得严严实实,用墨水把眼圈描黑,在鼻子上贴了一块胶布,给嘴巴化个花妆,使嘴巴看起来像被烧焦一样,惨不忍睹。...

司徒雷登:归去来兮的政治隐喻    

  杭州半山的安贤园墓地,寂静得只有虫鸣鸟叫声。   6月的风轻轻拂过一块八成新的墓地,碑上刻着寥寥数字:“司徒雷登,1876-1962,燕京大学首任校长”。   46年的等待   200...

简单的不简单

  沟 通   我们面对面坐着,很近。你很诚恳,我也很诚恳,我们彼此想靠近,想交心。我们自话自说,说了很多自以为掏心窝子的话。说着,说着,却发现,我们俩就像两个蹩脚的车夫,不懂驾驭南辕北辙,...

我们需要出走

  其实我不太讲旅行或旅游,我常常用的一个字是“出走”。人在一个环境太久了、太熟悉了,就失去他的敏锐度,也失去了创作力的激发,所以需要出走。   我七O年代在欧洲读书,那时候我写关于文艺复...

洗不掉的血迹

  从波士顿出来,沿95号州际公路往北开,不多久就可以看到通往小镇塞勒姆的标志了。塞勒姆是海湾边的一个老镇,她的历史几乎和英属北美殖民开发的历史一样长,她的名字几乎每个美国人都知道。   ...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