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刀:拆到人生最烂的礼物没什么

　　【做过最酷的事在刚入大学时】

　　因为要追一个女孩儿沈佳仪，我阴差阳错地上了台湾交通大学。刚上大学，我发现同学都一副自以为是精英分子的样。因为他们从小就是一群非常热爱用功读书，擅长读书，觉得自己将来可以进科学园区、配股票赚大钱的精英分子，我很讨厌他们，就整天想要打架。但我们读书人，不能轻易地出手，所以我想了一个变通的办法，那就是“九刀杯”自由格斗赛，方便我公开合法合理地殴打他们。

　　因为我从小到大都非常擅长打架，很想要沈佳仪知道，我是这么厉害的一个男子汉。所以我打电话给她说：“你一定要来看这个比赛，超酷的。”

　　那天晚上，我选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同学当我的对手，他是跆拳道社的副主教练，因为我不想要别人觉得我在欺负同学，我一定要挑一个有能力还手的人。结果我被打得非常凄惨，鼻子当场就断了，牙齿把我嘴巴里面的肉割得乱七八糟，害我后来足足吃了三个月冷粥和冰豆花来维持生命。

　　比赛结束后，我非常非常兴奋，立刻打电话给沈佳仪，跟她炫耀。就是希望她可以说“柯景腾，你好勇敢哦！”“柯景腾你好man哦！”但是没有，她只是非常简短地说：“柯景腾，你真的非常幼稚。”其实，男孩子就是这么幼稚，办了一场乱七八糟伤害自己的格斗赛，不过就是希望女孩摸摸我们的头说：“下次不要再这样子喽。”多好！

　　【非常幸运，小说卖得很烂】

　　台湾交通大学男女生比例是7∶1，真悲惨啊，对于我来说尤其悲惨的是那个没有沈佳仪的大学。老实讲，我在交通大学并没学习到什么东西，系上教的东西我基本上都不感兴趣。但非常开心的是，我做了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我花了很多时间看漫画，在我们图书馆底下的视听中心看了非常非常多的电影录影带。看得多了，在我离开大学的最后一年最后一学期，因缘际会开始写起了我的第一本小说《恐惧炸弹》。

　　由于我过去没有接受过任何文学训练，所以我写作完全没有任何文学技巧，都是用我最喜欢的漫画分镜和电影的节奏感在写故事，纯粹就是把我闭上眼睛所看到的画面，用文字翻译出来，让读者看到我脑中所看到的景象。

　　那个时候，我就发现，原来老天爷给我的第一个礼物，上面写着漫画家，打开来告诉我，你这么喜欢说故事，却用错了翅膀。你或许没有用图画说故事的才能，但是你或许非常有用文字来说故事的才华。所以我从1999年开始写小说，之后就欲罢不能，非常非常开心。

　　从2000年开始出版之后，一直到2004年，我的小说没有一本销量超过1500本，这是一个悲惨 的数字。

　　九把刀是一个非常自大，口无遮拦的人。我真的难以想象，如果让我这种自大的人，第一年小说就非常非常畅销，我的人格会自我毁灭到什么程度。所以，我非常感谢前面五年小说持续地不看好，卖得很烂。让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以自我审视，我到底有多想要、多喜欢做这件事情。

　　我很喜欢《灌篮高手》，里面有句话，“打篮球很快乐，但是胜利可以增加一百倍的快乐”。是的，写小说很快乐，写的小说如果大家都觉得很好看，好多人赞美，好多人买回家，当然可以增加一百倍的快乐。但如果回到原点，写小说，打篮球，没有胜利，它依然让你很快乐，这才能够符合你跟他之间最单纯的距离和关系。

　　很幸运，我的小说卖得很烂，让我跟小说维持了很长一段没有金钱的关系，而没有任何煎熬的感觉。

　　【14个月14本书】

　　大约是2004年年底，我的小说还卖得非常差，我妈妈被验出得了血癌，治疗到一半又被检查出得了肺结核，她治疗得非常艰辛，我妈住院后费用非常庞大。长期出版我很多不畅销小说的出版社打电话给我，说：“九把刀你需不需要预支版税渡过难关？”我说：“我当然需要钱，但不需要预支版税，从现在开始，只要每写一本书，下个月就出版，不要拖一年半甚至两年才出版。我立刻写，你立刻出版，然后立刻给我一张当天就可以换到现金的支票。如此，就可以帮我渡过难关。”从2004年的11月份开始，我连续写了14本书，我完全是为了赚钱而写小说，因为我知道我所赚的每一笔钱，都可以拿来救我妈妈。那是我这辈子最想赚钱的时刻。所以媒体上会写九把刀非常热血地连续14个月写14本书。真正原因不是什么热血，是我想赚钱。我可以陪在我妈妈旁边，整天陪她看电视，然后写小说，每天写5 000字、8000字，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

　　我把那段时间在医院陪我妈妈的所有记录都写下来，鼓励她好好治疗血癌，我说：“我希望把我们母子之间的回忆出版的时候，你可以帮我写序。”我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过一本书是喜剧的结尾。我妈妈仗着这个小小的信念，认真地对抗病魔。

　　《猎命师传奇》第一集就是那个时候出版的，非常受欢迎的杀手系列也是那个时候出版的。所以，我人生拿到的这个礼物，上面写着“小说家”，打开之后发现风景非常灿烂，让我有足够的幸运拿着麦克风跟各位分享“人生就是不停地战斗”。

　　我的书很畅销后，发生了一些很奇怪、很意外的事情。2008年，香港有一家电影公司跑来跟我说：“九把刀，你写了这么多种小说，题材这么丰富，电影改编版权卖出去那么多，你有没有可能会当导演？”我说：“不可能，我不会当导演，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是真的。虽然我如此自大，但完全没有想过我会当导演。现在“电影导演”这个礼物盒子也已经打开来了，成果也非常非常绚丽，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

　　（李明涛摘自《大学生》2012年第3-4期合刊 图/孙红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