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最好吃的东西

网络8年前 (2018-02-23)文摘阅读754
有天晚上我跟我爸聊天,他说他吃过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说是白鳝,而且是1960年的春天吃的。在饿得快要死的时候,饱饱吃了一顿鳝鱼饭,他认为这个东西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我父亲说当时他被分配到巢湖边一个叫段家槽大队一户农民家里。许多人家被饿得绝户了,门口黄蒿长得高过人头。春天的时候,黄蒿丛里飞出许多蛾子和蝴蝶,围着这个死绝户人家院落上上下下。

  我父亲从学校下来,他们有粮票和钱。就买了米托他家给烧,另外再付一点柴火钱。这家人就每天扣一点给家里孩子吃,我爸觉着这样不行。因为他自己的腿也浮肿起来了,用手一摁,腿上就会陷一个窝,半天也起不来。他听人说这个浮肿只要一过腰部,人就饿死了。人饿死不是一下子死掉的,是慢慢死掉的。先是饿得发疯,极其亢奋地找吃的。把一切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尝试一遍,从榆树皮到水边的芦根都吃一遍后,等到严重营养不良的时候,离死也不远了,这个时候就安然坐在那里等死了,连苍蝇落到脸上都懒得拂一下。

  晚上我爸喝了一碗照见人影的稀粥就躺在床上。肚子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候村干部在外面叫他,走了有三四里路,村干部站住,掏出一支烟点上。他好像在等什么人,过了一会黑暗中又走出来几个人。有民兵营长、大队会计、妇女主任。都是白天常见面的熟人,大家都不说话。低着头往前走,遇到淌水的田沟,就奋力地跳过去。这样又走了几里路,他们来到湖边的一个芦苇丛里。芦苇丛里有条小船,几个人上了船又划了一气。看见远处高地上有间放老鸭的棚子,棚子的烟囱上正冒着白烟。忽然,这时候一定要用这个词,我爸说他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饭香,他说这种香真是能把人砸一个跟头啊!

  他说我当时好像气都没喘就干了一碗。这个碗有多大呢,他用手比划着说,跟我们家过去洗脸用的小脸盆差不多大。后来有人提醒说:“吃点菜!”他说这时才注意到还有菜,傍晚的时候两个村干部下湖用拖网拖了几条白鳝,也没有作料,就在荒地里拔了几株野蒜烧烧,然后把野蒜撒在上面。切好的鳝鱼卷成筒状,在火的烘烤下滋滋地出油。一人大概分到一节鳝鱼,每次只咬指甲大那么一块。这真是我吃过的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呀!锅里还剩点饭,由几个村干部分了。他们把饭团成一个小饭团子,贴身藏了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吃。临走时书记把人喊到一起说:“这个事情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要杀头的,知道吗?”

  半夜他们悄悄地回村,我爸摸到床上,他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摇撼得不能入睡。半夜里房东的妈起来摸他挂在墙上的衣服,看来村里的人都知道村干部在湖边加餐的事情。估计这个老太太以为我爸的衣服里也藏着饭团子,他躺在床上装作不知道。心想明天早上要不要把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让给老太太吃呢?

  (何兰摘自豆瓣网 )

无忧岛网旗下自媒体平台有 (原无忧岛资讯)无忧岛数码家电 欢迎您的关注。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火车上的爱情

作者:范春歌    来源:范春歌的博客   许多浪漫的故事总是在旅途中发生的,而旅途中发生的浪漫故事常常离不开火车这个道具。  在这里我想讲述的也是一个发...

被一美元改变的人生

  劳拉·奥斯利是美国大报《华盛顿邮报》的经济版主编,有一天,他准备乘地铁去一家合作公司谈一笔报纸广告业务。这是一笔很大的单子,他非常重视。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急越容易出错。当他匆匆到达地...

我们是北漂爱人

  我和女友相识是在湖南长沙。当时我形状落魄,举债度日。女友是媒体记者,有湘妹子的多情和豪气,被我不服输的乐观和激情打动。于是,我们成了现实版的“王贵与安娜”,2006年相约来到北京,闯荡江...

高手们

  我问过许多实习生,有时间能不能帮我做做校对工作?回答几乎无一例外:这活儿太没技术含量了,想学点更实用的招数,比如选题策划、采访技巧,以及编辑秘诀等等。   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我看过他...

母亲的金手表

  那只圆圆的金手表,以今天的眼光看起来是非常笨拙的,可是那个时候,它是我们全村庄最漂亮的手表。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到我家来,听说父亲给母亲带回一只金手表,都会要看一下开开眼界。母亲就会把一双...

你们忘了这个世界吗

  我们家五个孩子就像长长短短的五根手指,大姐大二姐两岁,二姐大哥哥两岁,轮到我时哥哥一下就大我四岁多,妹妹又只小我一岁。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妈妈当初并没打算生我和妹妹的,是哥哥一不小心掉进水...

心灵之镜

  在希腊克里特岛一个岩石密布的海湾,有一个叫哥尼亚的村庄,村子附近有一座希腊东正教修道院。在修道院旁边,由修道院捐赠的土地上建有一所研究院,其宗旨是传播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和平,尤其是恢复德...

公益广告的匠心

  美国体育频道曾播出一则广告,情节是这样的:街旁巴士站点长椅上,一头坐着一位中年黑人女士,另一头坐着正入迷地听摇滚乐,颇为放浪形骸的白人少年。巴士开到,女士上车去了,把名牌手袋遗落在长椅下...

来吧,和生命跳支舞

  四月。清晨。上海。   我在微风里。   身后是凋零了一地的白色的不知名花瓣,碎碎的,横乱着。   注视,在这暮春的季节里,内心突然便忧伤起来。   月盈则缺,花盛而谢。如果生命必然要...

莫慌做铁石心肠的船长

  高中三年,大学三年——今年是我一个人生活的第六个年头。虽然满眼满目都是熟人朋友,但见面打招呼,笑着说些片儿汤的话,也不算进入彼此的世界。大家在谈论着什么,都以为我已经离开了,我才瓮声瓮气...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