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蝙 蝠

网络8年前 (2018-02-24)文摘阅读988
庭院里空荡静谧,一地月光。堂屋已经关闭,家人都休息了。穿过檐坎,打开侧门上楼,少年蹑手蹑脚,尽量不弄出太大声响。

  虽然他晓得母亲应该还醒着。楼下的她会在黑暗中一声不吭地等候,直到自己的孩子都回到家,她才会安心入睡。

  迈完11级木梯,踏上楼板,少年听见一串“扑哧扑哧”的声音,从楼厅深处传来。他停脚,竖起耳朵听。

  楼下的大部分空间,是用来放置米柜、糠囤和其他杂物的,还悬挂着腊肉和香肠。快到尽头处,用木板隔出两间小屋,一间是两个弟弟的,另一间是少年自己的。那声音又响起,而且就从他房间传出来。

  胸口扑扑跳,可是他听不出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麻雀会从瓦檐下飞进来偷粮食或睡觉,蛇也会顺着椽子滑进来捕雀——但声音不对——现在,到底是啥怪物在他屋里倒腾——蜥蜴?耗子?都不像。

  少年捏着书包,憋着气听,接着到弟弟的屋里摸火柴点亮油灯,灯芯捻得很长,壮起胆子跨进自己的房间。

  原来是一只黑黢黢的蝙蝠。它在糊着旧报纸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扑腾乱撞,有的地方已被撕开窟窿。

  听人说起过,蝙蝠是天上那些熄灭的星宿变的——说不清好坏,反正是一种精怪。

  不过,既然这黑衣客自己送上门来——想到这里,少年迅速关窗、扣严,然后拎起一把长长的木尺。

  在屋壁与天花板之间的角落里,蝙蝠一会儿蜷成一小团,像一卷涂油的黑抹布,一会儿猝然而起,闪出一对大翅膀,气势汹汹地乱飞一阵,然后蜷缩到更晦暗的角落。

  挥尺刷去,蝙蝠应声而坠,可旋即又窜起,爬到蚊帐上面。

  再刷下来。他用木尺摁住它的头,另一只手试探着去抓它。最后他用几个指头分别揪紧它的翅膀和头颈上的皮毛,让它无法转回头来实施攻击。

  凑到油灯下面,只见一张鲜红的小豁嘴里,一排黄瓜籽似的细牙朝他龇咧,发出细小的吱吱声,似乎在说:放开我,小心我咬你,小心我吸你的血!

  蝙蝠很丑,而且丑得很怪——不像蛇,蛇很怪,却从没有丑陋难看的蛇。哪个会喜欢蝙蝠?怪不得兽类不要它,鸟也嘲笑它。

  它停止吱叫,也几乎不动,只是乖乖地蜷成一小团,没有还想反抗的迹象。一定是被捏狠了,少年想。

  它一动不动,但感觉得到它的心跳,不过非常细微,难道说快断气了?想到这里,少年把这蔫耷耷的俘虏放在书桌上。

  过一小会儿,这团油黑的东西又开始微微起伏。少年用尺子去碰碰、扒扒。它扑腾一下,摔下书桌。再拎回桌上,然后打开窗子——玩够了,希望这丑八怪赶快恢复体力,飞出去。哪里来回哪里去。

  窗外,月色朦胧,芭蕉叶婆娑摇荡,青苞谷林影影绰绰。

  可是,黑衣客就那样蜷缩着,身子一颤一颤,毫无要告辞的模样,倒像是已睡熟,在打呼噜。

  少年没了耐心,一把抓起——只能把它扔出去。

  在刚刚扔出手心、不可能再收住的刹那间,他突然想:怕是被折磨得太惨,蝙蝠可能真是没力气甚至快断气了?

  软绵绵、滑溜溜的蝙蝠被抛向空中。

  抛出去不到一丈远,他眼见它开始往下落,于是心头一紧:明天一早,瞧见一只死蝙蝠躺在院坝里,或被一脚踏上去踩个稀烂,那多么不吉利啊!

  这时,只听“噗”的一声,很轻,那翅膀又张开,像黑色的闪电,一下子窜起,高高闪过院墙,消失在静寂、空茫的夜色深处。

各种精美短文、往刊读者文摘、故事会、意林等……请访问文摘阅读板块,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总需要等一等

  不要急着要生活给予你所有的答案,有时候,你要拿出耐心等等。即便你向空谷喊话,也要等一会儿,才会听见绵长的回音。也就是说,生活总会给你答案,但不会马上把一切都告诉你。   这才有滋味。这...

在小日子里生长与飘零

  董桥偶于市上得到一枚闲章,材质也许不敢恭维,印文却是绝妙好辞:“我是个村郎,只合守蓬窗、茅屋、梅花帐”,这十五个字,印在纸上,无论怎么读,都能感觉到诗意扑面,而诗眼就在“只合”二字上。这...

树木的坚强

  广岛原子弹爆炸过后,有5棵银杏树仍然坚持着站立在几乎被完全摧毁的焦土上。在5棵“幸存树”中,以一棵被称为宝仙的最为出名。 “宝仙”生长在一所寺庙的院落中——“宝仙”这个名字正是来自当时的...

言论

  不说泄气话,不发牢骚,不找借口,早睡早起,每天跑十公里,坚持每天写十页,要像个傻瓜似的。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生活准则   挥霍是把自己不珍惜的东西拿出采,慷慨是把自己珍惜的东西...

那些卑微的母亲

  晚上,和朋友一起去吃烧烤,我们刚在桌旁坐下,就见一个老妇提着一个竹篮挤过来。她头发枯黄,身材瘦小而单薄,衣衫暗淡,但十分干净。她弓着身,表情谦卑地问:“五香花生要吗……”彼时,朋友正说着...

妈妈,放下手机吧

  “妈妈,请您抬起头来,看看我。”   老二方德说这话时,我们一家子正坐在冰岛的一家餐馆里,我一面吃着烧烤鱼串,一面用手机为远方的朋友发送“鲸鱼戏浪”的照片。   “妈妈,请您抬起头来,...

你们忘了这个世界吗

  我们家五个孩子就像长长短短的五根手指,大姐大二姐两岁,二姐大哥哥两岁,轮到我时哥哥一下就大我四岁多,妹妹又只小我一岁。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妈妈当初并没打算生我和妹妹的,是哥哥一不小心掉进水...

卡路里不是唯一的标准

  表面上看,世界上没有比减肥更简单的事情了,只要吃进去的卡路里比消耗掉的卡路里少,肯定就能减肥了,对吧?于是很多志在减肥的人按照食物的热值制定每天的食谱,可惜依然不成功,这是为什么呢?美国...

菜名的学问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英语教师、《吃的就是个名字:五种食物及英语烹饪史》的作者艾娜·利普科维茨说,给食物命名要遵循两个规则。第一条是要避免用食物还活着、蹦蹦跳跳时的名字给菜命名。我们吃的是po...

洗不掉的血迹

  从波士顿出来,沿95号州际公路往北开,不多久就可以看到通往小镇塞勒姆的标志了。塞勒姆是海湾边的一个老镇,她的历史几乎和英属北美殖民开发的历史一样长,她的名字几乎每个美国人都知道。   ...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