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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与记忆

网络8年前 (2017-12-02)文摘阅读1216

  博尔赫斯在一首叫《边界》的诗里说道:

  在黎明我仿佛听见了

  一阵繁忙的喃喃之声,

  那是远去的人群;

  他们曾经热爱我,又遗忘我;

  ……

  这几句话写在大约80年前,但它如同是给互联网时代写下的脚注。有人说诗歌是永恒的,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吧。在互联网上,我每天都能看到“繁忙的喃喃之声”。这些喃喃之声,表达着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与愤怒。——当然,还有遗忘。被人遗忘的一具具网络化石,安静地躺在数码流之下。我想如果它们能开口的话,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们曾经热爱我,又遗忘我。”

  即使如举国关注的动车事故,在微博上,也会很快退出热点话题榜。人们曾追问一件事:是谁的责任?答案尚未得出,追问的热情已趋消退。至于“7.23”之前的郭美美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我是没搞明白。但是现在也成了网上的陈年往事。如果我们再往前推,三年前的胶济铁路撞车,现在有几个人还记得它?而4年前的“周老虎”“重庆钉子户”呢?即使是惊天动地的汶川地震——如果你没有生活在四川,还会经常想起来吗?

  他们在搞接力棒,我们在看连环画,这就是网络现实。大家对热点的关注是有期限的,老话题总是被新话题取代。我看过一份《网络舆情热点事件的特征与统计分析》,里面对网络热点做了一次统计。它的结论是:平均每个网络热点议题存活时间是16.8天,然后就是慢慢地遗忘。小时候大家都听过狗熊掰玉米的故事。网络就是一个巨大的玉米地,我们则是那个愉快的狗熊,胳膊下面夹着两个玉米,身后一片狼藉。

  据说鱼的记忆只有7秒。如果在鱼缸里放一个会放电的球。它每次碰到球就电它一下。那么它也最多会躲避这个球7秒。7秒过后,它又会在鱼缸里乐呵呵地游泳,直到自己被电得遍体鳞伤,再也游不动为止。它是水缸里的鱼。而我们是网络里的人。我们进化到了16.8天。我们压倒性地战胜了鱼。但我不知道这事应该庆祝,还是应该伤感。

  因为生物的本性就是如此。一副再优美的画,你能站在面前心满意足地欣赏一年么?一个再正义的人,能对着一件事热情高涨地愤怒一年么?一般人的小宇宙强大不到这个地步。愤怒是一种力量。但要正确运用这种力量,还需要有别的东西。

  在这里,我想停下来讲一件美国往事。它的腐败往事。

  现在,我们认为美国官员是相对廉洁的。但在100多年前,美国政坛腐败得惊人。坦慕尼大厅是纽约市民主党权力中心,也是一个腐败的老窝。它的老大是特威德。他手下的贪污集团统治纽约长达十年。从市长到司库到法官,全是这个集团的人。他们把纽约居民当肥猪一样宰。承包商做任何投标,都要向他们交付10%的回扣。很快,这个百分比不断攀升——15%、50%、60%,在有些合同中,竟高达85%。

  他们主持修建纽约法院大楼的时候,买台温度计就花了7500美元,买扫帚花了41190美元。五位死人被他们邀请出来领工资。到来最后,整个大楼成本是英国议会大楼的四倍!这样奋不顾身的贪污取得了丰硕成果。据历史学家估计,这个集团总共贪污了约5000万——2亿美元。这可是150年前的美元!

  许多纽约市民对此感到愤怒,但却想不出什么办法赶走特威德。但是在1871年,事情出现了转机。《纽约时报》编辑乔治·琼斯掌握了特威德集团贪污受贿的材料,都是有真实证据的影印件。特威德向他出价500万美元购买这些影印件。琼斯拒绝了。他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了这些影印件。这引发了一次愤怒的狂潮。特威德始终保持沉默,希望把这件事拖过去。如果怒潮一直保持无序状态,他确实可能逃脱。但转折点很快到来了。70位市民领袖自发组成委员会调查特威德集团的活动。这标志着无序怒潮转化为正式行动。现在特威德已在劫难逃。紧接着开始启动司法流程。大陪审团以120条罪状指控特威德,他于1871年12月16日被逮捕,并被判处12年监禁。特威德集团随之土崩瓦解。

  从纽约人的愤怒到特威德集团的崩溃,中间有两个最关键的因素。一个是乔治·琼斯。他的背后则是《纽约时报》。它具有公信力,又有能力做深入调查。这都是互联网所缺乏的。乔治·琼斯把民间模糊的愤怒转变为一个结结实实的重拳。但是特威德依旧可能躲过这记重拳。纽约人的愤怒同样可能变成遗忘。这就需要第二个关键因素:70位市民领袖组成的调查委员会。愤怒通过正式渠道转变成为行动。这个行动又自动转变为司法程序。

  鱼就是这样躲过了电击。愤怒也就是这样战胜了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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