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 正文内容

火车上的故事

网络8年前 (2017-12-02)文摘阅读948
晚上,我由广东湛江市搭乘火车到广州去,八个多小时的路程,买了四人同室的软卧票。尽管觉得和素昧平生的人同室共寝是一件十分别扭的事,然而,别无其他选择,也只好随遇而安了。

  进入那间极为局促的车厢寝室时,已有一位年过六旬的妇人坐在里面了。浅灰色的高领套头毛衣,极为得体地配以铁灰色的西式套装衣裤;染黑了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得整整齐齐;方形的细框眼镜,恰如其分地衬托出一股斯文淡定的书卷味儿。

  攀谈之下,知道她是广州一份知性杂志的主编,几天前专程到湛江去约稿,现在,大功告成,启程回家。由于志趣相投,我们谈得十分投缘。就在这时,火车站的扩音器突然响起:

  “请各位注意:软卧的车票还有几张,有意购买的人赶快去买!”

  妇人转头对我说道:

  “真希望这间寝室没有人再进来,图个清静。”

  我一听,便笑了起来,因为我心里也正转着同一个念头。

  然而,不到十分钟,我们的希望便破灭了。

  一位中年妇女拖着一个行李箱,踏着碎步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大,穿了一套花格子的绒质衣裙;惹人注目的是她的丝袜,橘红色的,使她的两条腿看起来好像是两根活动的胡萝卜。一进寝室,她便以极大的嗓门朝我们友善地打招呼:“嗨,回广州啊?”老编辑微微颔首,目光停驻在她双腿的丝袜上,眸子里原先蕴含的笑意全都没有了,而原本车厢里那一份融洽的气氛,也倏地僵了、冷了。

  中年妇女吃力地把大大的行李箱安顿好,然后身体斜斜地靠在卧铺上,把手上的塑料袋打开,取出里面的多种零食,摊放在窄窄的桌面上,笑着说:“吃,你们吃,不要客气!”霎时,甜的、酸的、咸的、辣的味儿,扭扭捏捏地交缠在一块儿,猥猥琐琐地窜满了整个车厢。老编辑皱起双眉,怏怏地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她见我们没有反应,自顾自地抓起了一大把瓜子,嗑、嗑、嗑,发出一种极为单调而又扰人的声响,还一边嗑,一边把瓜子壳朝下扔,不一会儿,满地都是愣愣地张开了口的瓜子壳。老编辑的脸色更难看了。

  火车开动不久,查票员进来了。依据惯例,她要求每一位乘客出示证件。我交出了国际护照,老编辑交出了身份证。然而,那位中年妇女把自个儿大大的皮包翻遍了,就是找不到证件。查票员要她说出证件的号码,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啊,我记不清啦!”好脾气的查票员并没有坚持,便走了出去。

  我和老编辑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骤然成了我们两人心中长出来的一颗瘤。想起层出不穷的火车偷窃案与抢劫案,又想到我背包里的几千美元,我坐立不安。

  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老编辑终于憋不住了,她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刚好稽查员就在过道不远处,她毫不客气地向他提出了投诉:

  “我要换房!我房里那个迟来的女人,没带证件,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现在世道很坏,我不想冒这个险!”

  稽查员说:

  “别的房间都满了呀,换不了。不会有问题的啦,购买火车票时,都要出示证件的,她大约是用了家眷的证件买的票,出了事情,一定追查得到,你放心吧!”

  “出了事,再来追查,不是太迟了吗!”老编辑生气地说。

  “不会出事的,您就请放心吧!”稽查员淡定地回应。

  当时,四周很静,老编辑和稽查员的对话,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我们那间寝室里。我觉得很不好意思,看那妇女的表情,她竟若无其事,好像外面谈论的事情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半夜里,老编辑哮喘病发作,嘶嘶嘶地喘气,好不辛苦。那女人二话不说,从自己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喷雾器,要老编辑张开口,帮她喷;接着,又为她搓药油,从自己的热水瓶里倒出热水,喂她喝。忙了老半天,终于把她安顿好,再妥妥帖帖地替她盖好被子,才返回自己的床铺。

  睡在上铺的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既感动,又感慨,啊,有许多时候,真的不可“以貌相人”呀!

  早上,有人敲门,通知我们起身,还有半个小时便到广州了。

  老编辑揉着浮肿的双眸坐起来时,女人立刻对她说道:

  “我昨晚听了新闻,知道北部寒流今天南下,气温降得很低,大约只有七八度,你有哮喘病,最好披上我的大衣再出去。我的家人会开车来接我,就让我送你回家吧!”

  老编辑一张脸涨得通红通红的,说:

  “昨晚我对你有些误会,真是对不起!”

  女人微笑着说:

  “没有关系,我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双眼湿润,觉得自己上了人生极好的一课。

  (生如夏花摘自新浪网作者的博客,李晓林图)

本站唯一域名 wydclub.com。认准无忧岛网!认准wydclub.com

标签: 文苑

相关文章

回来吧,父亲

作者:孙云晓、李文道、赵霞    来源:《拯救男孩》   15岁的崔诚一直是个乖乖男,今年中考刚结束,正在过一个没有压力的假期,但是爸爸给他布置了新任务—...

生命中那些难忘的眼神

  一   现在,我已是一名十岁男孩的母亲。最难忘的眼神,还是父亲在我结婚、生子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目光。当初,父亲对丈夫的评价是:这个小伙子可以托付,但配我女儿还差一点。现在想来,无论是多好...

达姆达姆

  班加西是利比亚的军事重镇。在班加西最繁华的街道上,我看见一个小女孩不断地向路人解释什么,等问了导游才知道,女孩在恳求路人敲一面鼓,这面鼓的名字就叫做“达姆达姆”。顺着小女孩的手指可以看到...

在小日子里生长与飘零

  董桥偶于市上得到一枚闲章,材质也许不敢恭维,印文却是绝妙好辞:“我是个村郎,只合守蓬窗、茅屋、梅花帐”,这十五个字,印在纸上,无论怎么读,都能感觉到诗意扑面,而诗眼就在“只合”二字上。这...

测不准的海森堡

  几乎是一夜之间,31岁的维尔纳·海森堡便让德国人爱恨交加。   1933年11月3日,在德国物理学会全体会议上,海森堡从普朗克手中接过了马科斯·普朗克奖章。这是德国物理学家在国内所能获...

兄弟

  印度的乞丐和印度的神牛一样知名,同样是满大街游走,又同样的以一种主人翁精神悠游自得。我每次去菩提迦耶都是在法会期间,而这期间的乞丐是最多的,他们都知道来参加法会的都是乐善好施的佛教徒,同...

快点儿

  步行不够快,于是我们跑了起来;跑步也不够快,于是我们起航;航船也不够快,于是我们沿着长长的金属轨道欢快地向前滚动;长长的金属轨道不够快,于是我们驾车;开车也不够快,于是我们飞了起来。...

难道他们不是我们的孩子

  多年前,在萨拉热窝那场悲剧性的战争中,一名记者正在街头用笔记录着这座城市的硝烟和破败。正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被狙击手射中的小女孩。记者赶紧扔下手中的记事本和铅笔,冲向那个正抱着小女孩求助...

奶奶的星星

  世界给我的第一个记忆是:我躺在奶奶怀里,拼命地哭,打着挺儿,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哭得好伤心。窗外的山墙上剥落了一块灰皮,形状象个难看的老头儿。奶奶搂着我,拍着我,“噢——,噢——”地哼着...

安全投资应该注意的10个问题

  01   恪守量入为出的原则。即使恰逢大牛市,也不能脑子一晕借债投资。有人卖了房子去炒股票,或者借钱买房卖房,以获得中间收益。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02   三三制原则。所谓三三制...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