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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偶天成

网络6年前 (2020-06-20)文摘阅读1145

 

作者:中野京子 摘自:中信出版集团《名画之谜:穿越时空的对决》一书
 

  忍冬花荫〔比利时〕彼得·保罗·鲁本斯

  文艺复兴之后的画家几乎人手一幅自画像,但是,在画布上描绘过自家妻子的画家却为数不多,而愿意让妻子与自己“同框”的更是只有特别爱老婆的那一小撮人。如果要在其中再深入寻找优秀画家的出色作品,那我可以断言只有鲁本斯和伦勃朗的画作了。

  这二位虽然风格不同,但都是巴洛克艺术的代表人物。若要说两个人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出身于市民阶层,都娶到了名门的美人为妻,婚姻生活极为美满,然而爱妻都没能与他们白头偕老——两位夫人都在青春妙龄早早离世。

  让我们先从鲁本斯夫妇开始看吧。这幅名为《忍冬花荫》的画作创作于两个人结婚后不久,当时丈夫32岁,妻子18岁。

  忍冬花因其枝蔓交缠,被认为是恋人的象征。这种花语为“爱的牵绊”的花朵绽放在相爱的新婚夫妇身边简直再合适不过。在忍冬花荫之下,一对爱侣甜蜜相依,右手与右手温柔交叠,向我们展现了一派内敛稳重、气度不凡的美好景象,夫妇之间的深情厚谊不言而喻。

  此时鲁本斯刚刚接下在安特卫普圣母主座教堂绘制《竖起十字架》《下十字架》的订单,已然是一位声名响彻欧洲的大画家。妻子伊莎贝拉的父亲是安特卫普的高官。这位岳父大人对女婿的才华和名望似乎相当满意,拿出一笔巨款充作女儿的嫁妆。

  画中,夫妇二人身着时尚潮服,手镯、戒指等饰品应该也价值不菲。两个人颈部都戴着象征身份的襞襟,妻子的是经典圆盘领,丈夫的则是随时代变迁衍生而来的轻柔蕾丝领,一样的雪白,不一样的造型。鲁本斯腰间佩剑,在不经意间显露高贵地位;伊莎贝拉头上斜斜地戴着一顶设计独特的帽子。此情此景当真是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毋庸置疑,鲁本斯绝对是一个深受上天眷顾的不凡之人。他那与生俱来的超群的语言能力令他能自如运用包括拉丁语在内的数国语言。他艺术涵养深厚,谈吐优雅、风度翩翩,处事圆滑、情商极高,日后还作为外交官纵横国际。他拥有优秀的经营才能,欧洲各国王公贵族及教会、大富豪们的订单如雪片一般飞向他拥有诸多弟子的工作室,给他带来了大量财富。當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本人出类拔萃的绘画才能之上——鲁本斯作为画家,绝对称得上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功案例。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他的人气和作品价格都不曾蒙上一丝阴霾。“是王的画家,也是画家之王。”

  当然,鲁本斯一辈子也不是真的没经历过挫折。爱妻伊莎贝拉在生育3个孩子之后因感染传染病(一说是鼠疫)而病逝,时年34岁。这次死别令鲁本斯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比鲁本斯晚出生30年的伦勃朗也画过与爱妻“同框”的双人肖像画。

  有架势不输贵族的鲁本斯珠玉在前,不知各位如何看待伦勃朗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这幅肖像画的存在意义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他是一个多么不拘小节的人。画中的地点是一处空气浑浊的小酒馆,打扮成浪子的伦勃朗头戴羽毛帽,腰佩长剑,身穿袖子宽松的红色古代服装。画中的伦勃朗满面笑容,高举细长的玻璃杯,陷入沉醉。其实真正让伦勃朗沉醉的不是酒,而是自身的幸福。这份幸福的源泉就是坐在他腿上的新娘萨斯基亚。此刻正回头向我们微笑的萨斯基亚对伦勃朗而言是一份至高无上的“战利品”,是为他带来爱情、财富和名望的女神。酒馆中的浪子〔荷兰〕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

  伦勃朗是莱顿一名磨坊主的第五个儿子(上面有4个哥哥,还有姐姐)。自小就展露出艺术才华的他来到大都市阿姆斯特丹闯荡,很快就凭借画作《杜普教授的解剖学课》崭露头角。然而,要真正提升社会地位、扩展人脉,还是少不了爱妻萨斯基亚的帮忙。

  萨斯基亚过世的父亲是法律学者,曾担任吕伐登市的市长。两个人因萨斯基亚的表弟与伦勃朗租住在同一栋公寓而结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自由恋爱。名门闺秀居然看上了乡下小伙——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让伦勃朗的尾巴翘上天了。在他28岁、萨斯基亚22岁那年的结婚典礼上,新郎家族的相关人等一概未收到邀请函。

  这幅作品是在两个人结婚大约一年后创作的,当时的伦勃朗正处于人生巅峰。作为一名人气高涨的肖像画家,他每天都会收到络绎不绝的订单,弟子人数不断增加,工作室的规模也渐渐扩大。他购买豪宅,各种艺术品和古董堆积如山。而心中那份前途一片光明、未来豁然开朗的乐观精神,完美地体现在了这幅豪放、爽朗、不见一丝阴霾的宴会图中。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一场盛宴就像一朵烟花,在刹那的璀璨夺目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黑暗。浪子的盛宴仅仅维持了8年。萨斯基亚虽然生下4个孩子,但只有儿子泰特斯平安长大。伦勃朗挺过了孩子们接连死去的悲剧,可不想这一次却是萨斯基亚罹患结核倒在了病床上。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大概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了。萨斯基亚也许真是伦勃朗的幸运女神。以她的死亡为分界线,伦勃朗自此之后的人生中就再没发生过一件顺心事。首先是订单量骤减,不知是那些由萨斯基亚维系的人脉就此断了线,还是绘制肖像的伦勃朗的心态出现了问题,又或者是他的艺术风格不再受大众喜爱。总之,“人气”这个东西就是这么不靠谱,你也不知道哪一天它就突然转了阵营、改了风向……欧仁·马奈和女儿在布吉瓦尔〔法〕贝尔特·莫里索

  画过丈夫的画家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这当然与自古以来女性画家人数较少脱不开干系。在少数派之中,描绘丈夫次数最多的人当属法国印象派女画家贝尔特·莫里索。

  这幅《欧仁·马奈和女儿在布吉瓦尔》是莫里索在一家三口当时居住的巴黎郊外布吉瓦尔的宅邸创作的。极具印象派特色的大量色块交叠在一起,人物的轮廓及整体色彩都似乎因为阳光的照耀而变得暧昧模糊,画面散发着温柔宁静的气息。不过,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画家的笔触出乎意料地大胆、用力。

  坐在花园长椅上的丈夫欧仁一身与社会等级相得益彰的装束,头戴帽子,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他的坐姿看起来有些僵硬拘谨,但并不是因为身负模特重任感到紧张所致。此时,年幼的女儿正把他的大腿当作桌子,玩起了最心爱的“迷你村庄模型”。爸爸为了不让女儿精心摆放的树木和房子倒塌,只能一动不动地当起木头人。真是一对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可爱父女。这份浓浓的亲子之情与背景处灿烂盛开的鲜花相映生辉,令这幅画成为满含幸福感的作品。

  欧仁·马奈是被誉为“印象派之父”的爱德华·马奈的弟弟,与莫里索一样出身富贵。他自小身体羸弱,并未正式工作,只是简单打理家族产业,一辈子从未为钱发过愁。欧仁在哥哥马奈绘制了莫里索的肖像画后认识了这位特立独行的奇女子。当时19岁的莫里索抱着将青春年华全部奉献给绘画事业的巨大决心,是一位不易亲近的冷美人。性格内向的欧仁对她一见钟情,并追求多年。

  婚后的莫里索不但成了贤妻良母,还一直手持画笔,坚持着那个作为画家的自己。欧仁也始终遵守着与妻子的约定,从未搅扰她的工作。他理解她、支持她,是她的头号粉丝,还成了她的经纪人,直到病故之前仍一直为准备妻子的首次个人画展奔波忙碌。

  在莫里索去世(1895年)近30年后的1923年,一位芳名唤作“塔玛拉·德兰陂卡”的美艳妖冶、富有异域风情的女神降临在文艺之都巴黎。

  塔玛拉1898年出生于华沙。父亲是波兰籍律师,在她5岁时自杀。母亲来自富裕殷实的波兰贵族家庭,丈夫死后不久便另嫁他人。塔玛拉被送往瑞士洛桑,进入富贵阶层子弟云集的寄宿学校。然而天生厌学的她没有安分几天就跟着祖母去意大利旅行,尽管年纪尚小,却已经过上了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日子。

  待到16岁时,塔玛拉来到圣彼得堡投奔家财万贯的婶婶,在那里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她发誓“一辈子只过奢华的生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塔玛拉在宴会上邂逅了一名俊美青年,瞬间坠入情网。他从梦中世界走到现实,来到她身边,在电光石火间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一见钟情的爱情。

  身边美女如云的波兰青年塔德乌什·兰陂奇出身贵族,从事律师工作,是一个相当有名的情场浪子。塔玛拉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就对他展开了旋风式追求,靠的是她“想要的东西必须到手”的炙热欲望、深入全面的调查分析以及在情感游戏中游刃有余的高超手段。两年后,塔德乌什终于被攻陷。

  然而这对俊男美女在圣彼得堡享受奢华生活的日子相当短暂。婚礼次年,也就是1917年,俄国革命爆发,熟悉的一切在刹那间天翻地覆。参与反布尔什维克地下运动的塔德乌什被警察逮捕。塔玛拉为了救出丈夫四处奔走。在位高权重之人的帮助下,塔德乌什终于被释放,一家人经由丹麦逃到巴黎避难。刚开始夫妻俩还能靠典当手中的珠宝过活,可是由于法律规定塔德乌什不能在法国做律师,没有经济来源的两个人很快就一贫如洗。塔玛拉的才华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绽放华彩的。她的绘画才能自小就受到周围人的一致肯定,那么此时“为了生存”发挥一下长处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实际上,塔玛拉一拿起画笔,她作品的价格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一般一路高涨,所有人都急切地想要拥有一幅画风新颖独特、由神秘的异国美女亲自创作的肖像画。塔玛拉·德兰陂卡在创作《某个男人的肖像》

  身价倍增的塔瑪拉随即化身为上流社会达官贵人的专属画家,而她自己也成了最耀眼的社交界之花。她的客人都是社会上响当当的人物——罗曼诺夫家族的流亡大公、侯爵、男爵、公爵夫人、外交官夫人、作家、政治家……在工作间隙,危险的恋爱游戏是塔玛拉的最爱。她把女儿寄养在别处不闻不问,认为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丈夫都会无条件地爱她。塔德乌什在被妻子忽视的日子里爱上了比自己年长的情人,并向塔玛拉提出离婚。这幅《某个男人的肖像》描绘的正是塔德乌什彼时的模样。

  结婚超过12年、时年39岁的塔德乌什正处于一个男人的黄金时期,在妻子眼里依然像画中那样散发着令人神魂颠倒的男性魅力。塔玛拉那将人体扭转填满整个画面的独特画风同样在这幅作品中焕发光芒,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塔德乌什身上那份优雅冷峻的性感魅力。质地精良的黑色外套搭配丝质礼帽(左手手持),缠绕在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映衬着男人魄力十足的双眼。也许是因为描绘即将离开自己的丈夫实在太过痛苦,塔玛拉始终没能把画中丈夫应该戴着结婚戒指的左手画完。明知道是自欺欺人,但似乎只要这幅画一天不画完,他和她之间的微弱关系就还能延续下去。

  虽说是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女子,但塔玛拉对初恋兼第一任丈夫的感情之深绝对超出旁人的想象。

  (豆蔻摘自中信出版集团《名画之谜:穿越时空的对决》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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