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天涯的眼神

网络5年前 (2022-04-06)文摘阅读1277
余秋雨

一对亲亲热热的夫妻,约了一位朋友到山间去野营狩猎,一路上丈夫哼着曲子开着车,妻子和朋友坐在后座。但突然,丈夫口中的曲子戛然而止,因为他从后视镜中瞥见妻子的手和朋友的手悄悄地握在一起。

丈夫怒火中烧又不便发作,车子开得摇晃不定,他恨不得出一次车祸三个人同归于尽。好不容易到了野营地,丈夫一声不吭骑上一匹马独自去狩猎了。他发疯般地纵马狂奔,满心都是对妻子和朋友的痛恨。他发现了一头鹿,觉得那就是自己不忠诚的妻子,便握紧缰绳狠追,一再举枪瞄准。那头鹿当然拼命奔逃。

不知道追了多远,跑了多久,只知道耳边生风、群山疾退,直到暮色苍茫。突然那头鹿停步了,站在一处向他回过头来。这儿是山地的尽头,前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鹿的目光清澈而美丽,无奈而凄凉。

他木然地放下猎枪,颓然回头,但早已认不得归去的路了,只能让马驮着自己一步步往回走。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隐隐听到远处一个女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走上前去,在朦胧的月光下,妻子脸色苍白,目光清澈而美丽,无奈而凄凉。

我约略记得,这篇外国小说在写法上最让人注目的是人物心理活动和人、鹿奔驰动态的漂亮融合,但对我来说,挥之不去的是那头鹿面临绝境时猛然回首的眼神。

中国也有一个相似的民间故事。

故事发生在海南岛,一个年轻的猎手也在追赶着一头鹿,这头鹿不断向南奔逃,最后同样在山崖边突然停住——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它回过头来面对猎手,双眼闪耀出渴求生命的光彩。

猎手被这种光彩镇住,刹那间两相沟通。最后,这头鹿变成一位少女,与他成婚。

这个结尾当然落入了中国式故事的套路,但落入俗套之前的那个眼神仍然十分动人。

两个故事的成立有一个根本的前提,那就是必须发生在前面已經完全没有路可走的地方。只有在天涯海角、绝壁死谷,生命被逼到了最后的境地,一切才会变得深刻。

(长 天摘自华夏出版社《摩挲大地》一书,匡 莉图)

 

无忧岛网旗下自媒体平台有 (原无忧岛资讯)无忧岛数码家电 欢迎您的关注。

分享给朋友:

相关文章

请客

作者:谢志强    来源:《羊城晚报》2009年11月30日 一休禅师来到将军府,门卫挡住他不准他进去。一休说将军请他吃斋。可是,门卫不屑地打量他。一…

两朵童稚

作者:简媜    来源:《女儿红》 一上车,我就注意到她们,只因为她那么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 我坐在窗户边,座位是长长的那种老爷座,她们坐在我的斜对…

美术的力量

作者:舒乙    来源:《北方新报》2010年3月1日 圣·彼得堡和国家俄罗斯博物馆是世界上数得着的大美术馆。在这两大美术馆里,我惊讶地发现,除了小学…

角落

作者:雪冷肌香    来源:《杂文月刊》2010年5月上 想卖房,我便到公共广告牌处贴广告。为了让广告醒目,我特意踮起脚尖将一纸信息贴在了广告牌的最高…

一位母亲的心里话

作者:[美]莫林·麦基 冯国川  译    来源:《青年参考》 莫林·麦基是一位美国母亲,她看着儿子迎娶了新娘、女儿嫁作了人妇,欣喜于儿女的…

凯文的追求

作者:迈尔斯·罗斯顿    来源:《海外文摘》2010年第5期 2010年,我在肯尼亚第三大城市基苏木拍摄一部反映艾滋病孤儿生活的纪录片,在一条泥泞的…

物我合一

作者:星云大师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宋朝诗人苏东坡和秦少游都很有才华,有很自负,经常在一起谈学论道,互不相让。 一天,苏东坡和秦少游在吃饭…

面对规则

作者:司马飞    来源:《中国青年》 1853年,后来鼎鼎大名的卡内基当时刚满18岁,还是一个无名小卒。就在这一年,他交上了好运,被宾夕法尼亚州铁路…

举手

新生报到前三天,收到一条来自10086的短信: 教育部承诺:党和政府“保证每个高校学生不因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的承诺不变。高校绿色通道确保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顺利入学并完成学业。 给大一学生上完…

逃课与读书

作者:蒙木    来源:《寻找北大》 1992年,大概9月份这个样子,在五四体育中心二楼的一个小房子里,人不多,仅仅属于中文系的一个小范围座谈。时任系…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