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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路人

网络8年前 (2017-12-03)文摘阅读1062
通常,我会看最后一场电影,然后搭末班地铁回家。

  我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矮小瘦弱的身影,纠结的及肩长发,穿着宽松的上衣和灰扑扑的长裤。最奇特的是,他右肩上背着根木棍,上面挂着几塑胶袋杂物,就这样走在现代化商场,步履急促,在影院的售票处买一张电影票,匆匆地进入电影院。

  那是你可能会看到的无家可归的游民形象。

  第二次、第三次……他和我一样,都爱看晚场电影,可能在不同的放映室,但有几次, 我们亦步入同一间放映室,看同一场电影,安安静静地,在光影之间,做着一个人的梦。

  男人这样诡异的打扮,使你不太可能将他归为一个面目模糊的普通人。可管他的,他爱看电影,他可能带着全部家当在这个城市走来走去,但一到时间,他就会像被召唤的信徒,乖乖地来报到。而在这一点上,我很乐意将他和我归为同类——一个喜欢匿伏在黑暗的电影院,在影像中寻求安慰的隐者。

  这世界若没有这些一路同行的旅伴,我们的人生将会寂寞许多。除了我们生命中几个重要的人物,比如亲人、爱人、朋友,其余的同行者可能会随时离队,甚至连挥手道别都不需要。试着回想一下,曾经在你生命中出现而又远离的旧时玩伴、父母的朋友、老师、同事、合伙人……都不见了。

  通讯簿上许多待删不用的电话,电话卡里有些连你也记不得到底是谁的名字,旧相册里叫不出名的同事、同学——别开玩笑了,我们的脑袋怎么塞得下那么多的面孔、人名?诗人说,这些人是过客,他们只旅居。如果我们的自我可以膨胀如一只拼命鼓气的笨青蛙那么大,那当然可以把这些曾经的同行者,一笔挥去。

  如果你这样做,你会发现,你的生命如搭建好的积木,每抽取一块,积木就有可能坍塌。

  我们的记忆老是在做着删除的工作,卡尔维诺在《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里谈到,一个人凭着他的心智可以把过去抹除,但最后他以为随时可以召回的世界却回不来了。那个无论呈现敌意或友善的世界,那些教人欣悦或抗争的事,甚至从未干扰过自己的过路人、外地人、陌生人,其实都是一块块坚实的积木,承载着你生命的形体,不管你喜欢不喜欢,都与你共生共存。

  所以,每当我搭上末班地铁,看着车厢内一脸疲态的夜归者或一两个伏在母亲肩上沉睡的小童,我都会产生一种同路人的心情。

  (陆 琪摘自中国文联出版社《告别式从明天开始》一书,Brad Yeo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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