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头发的历史

〔美〕库尔特·斯坦恩

对于收藏家来说，头发代表着其主人的灵魂。通过收藏头发，收藏家觉得他们拥有了头发主人的一部分。在许多文化中，头发都象征着一个人的生命力。在各种神话里，人们也能发现这种描述：灵魂寄宿于头发，既能依附于身体又能从身体中分离。比如，希腊神话中的摩涅莫辛涅女神就把她那些非凡的记忆贮藏在长长的头发里。在《圣经》故事里，参孙的力量不是来自肌肉，而是来自头发，因此当他的爱人把他的头发剪掉后，他便失去了神力，直到头发重新长出来，才恢复力量。在日本的传统文化里，相扑手的力量也寄宿在头发里，因此当他们在退役仪式上剪掉长头发时，就表明其职业生涯正式结束。

许多人认为，人类的灵魂与头发有莫大的关联，因此伤害一个人的头发就能伤害这个人的本体。西非的约鲁巴人会小心翼翼地看护他们剪下来的头发，唯恐居心叵测的人收集寄宿于头发中的灵魂并以此操控他们。头发还被用来诚心祈愿。日本的女性会在神殿中献上自己的头发，以祈求爱人平安归来。

长久以来，人们都把头发作为记忆的存储器或宗教物品来爱护，但其魅力真正开始普及是在英国内战时期国王查理一世被处死后。支持过国王的市民在佩戴的饰品上镶嵌着已过世的统治者的头发，既表现哀悼之情，也表达一种政治诉求。很快，这一习俗超越政治范畴，人们开始为自己的亲人做类似的悼念饰品，通常是一个悬挂在黑色丝绒带上的小金盒。盒子表面装有亲人的头发，头发会被摆成代表死亡的符号，如一个小棺材、骷髅、沙漏或掘墓人的铲子。镌刻在盒子中心的是死者的名字。其中，维多利亚女王是使用这种悼念饰品最著名的人物之一。在丈夫去世后，她把他的头发装进挂坠盒、坠饰和戒指里随身携带，并从中得到一些慰藉。

也许是受到维多利亚女王的影响，19世纪的美国妇女也开始重视头发的精神属性。对她们而言，剪掉的头发可以起到传递友谊、爱、哀悼和维系家庭纽带等作用。她们把亲人的头发放进佩戴的饰品中，挂在墙上的相框里或夹进桌子、书架上的相册中，以此让亲人每天都陪在自己身边。

交换头发对恋人们也有重要意义。在关系要好时，人们会佩戴爱人的头发，一旦激情耗尽，作为信物的头发也立即变味了。看看英国诗人约翰·多恩在1633年寫的诗《葬礼》吧。在这首诗里，被拒绝的人要求“无论谁来装殓我，请勿弄脱，也不要多打听，我臂上那卷柔发编的金镯”。缠绕在他手臂上的发环来自他曾经的恋人，现在她却对他如此决绝。在最后一行，他轻蔑地说：“你不救我全身，我埋葬你的部分。”在这段逝去的爱恋里，头发不只是爱情的象征，更是曾经的恋人真实的一部分。所以，在最后，他以此复仇。

（茉莉花摘自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头发：一部趣味人类史》一书，毕力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