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玛格丽特的午后

除了爱与温情

其他词语都显得苍白

她以花为名，活在文字中

在缠绕的形容词中，在草长莺飞的动词里

有些人以刚挣脱，她却以柔胜出

穿透我身，直至我心

关于爱的故事里，并不只有爱情

有时候，甚至没有一句我爱你

但我们仍然相亲相爱

这是献给玛格丽特的一首诗，写诗的人名叫查尔曼，然而不久前他还患有阅读障碍症。这个肥胖、粗俗而不失善良的50多岁的男人，住在母亲花园旁的房车里，平时打理菜园，和朋友们泡小酒吧，过着平静的生活。

然而，他的内心有着不为人知的脆弱和苦楚：当年，母亲在不想要孩子的情况下怀上了他，因此总是嫌弃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老师和同学嘲笑他，已经50多岁的他还经常想起童年的创伤;女友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他却因自卑而不肯答应，这导致两个人的关系一度紧张。

电影《与玛格丽特的午后》剧照

直到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查尔曼在公园里数鸽子，邂逅了在长凳上看书的玛格丽特，他听她读《鼠疫》一书入了迷。从此，查尔曼每天准时来到公园听她读书。95岁的玛格丽特是一位退休的农艺学家，她在一生中花了很多时间阅读文学作品。通过阅读，她帮查尔曼开启了一扇前景更为开阔的大门。

《与玛格丽特的午后》是法国著名导演让·贝克执导，于2010年上映的电影。这部探讨“善、亲情、尊老”的电影，主要讲述了患有阅读障碍症的查尔曼在一个午后，与酷爱读书的玛格丽特相遇的故事。通过两个人的相处，完整呈现了查尔曼心理创伤的原因与被治愈的过程。

影片一开始，便用一小段镜头展现主人公粗糙、失意的生活状态。查尔曼对工资斤斤计较，动辄破口大骂;紧接着，他在酒馆喝酒又被人嘲笑，回到家后母子俩还互相看不顺眼，争吵不断。

然后，他遇到了玛格丽特。这位老太太羸弱瘦小，“脸上的皱纹，多得像丽春花一样”。尽管她处境并不好，无儿无女，住在镇上的养老院里，费用都是侄子负担，侄媳对此颇为不满，但她说话永远不紧不慢，清晰而平稳，言语总是礼貌而诚恳。她虽然已经95岁，但还穿着颜色鲜艳的碎花裙，戴着珍珠耳钉。

每当查尔曼的生活陷入一团糟时，电影便不时闪回查尔曼的童年，回溯问题的根源。比如，小时候他打翻母亲的牛奶，母亲对他说“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东西”，这幅画面一直留在他的记忆中。

但同时，母亲的一个男友扇过查尔曼耳光，在母亲要求其道歉遭到拒絕后，她用草叉赶走了这个对孩子使用暴力的男人。母亲出手保护他的画面，也一直留在他的记忆中。

或许，正是因为这段记忆，即使两个人经常吵架，翻箱倒柜地闹腾，甚至当母亲毁了查尔曼的菜园时，他也会在朋友劝他离开母亲的声音中，选择继续赡养母亲。

在午后的阅读时光中，玛格丽特又为查尔曼朗读了罗曼·加里的《我的母亲》：“我们寻找、期盼、等待，从一出生，我们的生命就许下了各种无法兑现的承诺。原来在母爱之后，其他女人的拥抱只不过是安慰而已。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母亲的坟前，像一条被遗弃的狗一样哀号。”这本书是作者的自传，讲述了作者和自己母亲的故事。

查尔曼若有所思地问，如果作者的母亲不爱作者会怎么样？就像他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根本就不在乎他。玛格丽特开导他，如果一个人在童年时没有得到足够的爱，那么一切尚未出现的爱，都还在等待他去发现。

在玛格丽特的影响下，查尔曼开始努力练习认字。可玛格丽特的身体越来越弱，白内障让她的视力减弱，查尔曼理解她的沮丧和孤单。在善良的女友的鼓励下，他甚至开始为玛格丽特读书。

电影的最后，查尔曼发现了母亲对他的爱。在母亲毫无征兆地离世后，遗产公证人告诉他，他们住的房子并不是租的，而是母亲花了大半生时间，在啤酒厂打工攒钱为他买下的。母亲还留给他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他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一张全家福照片，和他出生时的脐带，这让查尔曼既感动又欣慰。

查尔曼抱着铁盒子找到女友，而女友也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他激动地跑去告诉玛格丽特，然而，他来到养老院后，发现玛格丽特已经搬走，只给他留下一本厚厚的字典。原来她的侄子不愿再承担费用，将她送到了一家免费但环境极差的养老院。

查尔曼四处打听，找到那家养老院，在没得到许可的情况下，潇洒地接走了玛格丽特，并告诉她：“从今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随后，画面定格在那条长长的、洒满阳光的公路上。

很多年前，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的《第10放映室》做过一期关于法国电影的专辑，里面有这样一句总结：“法国电影同样带有法兰西民族的个性，处处流露着浪漫的气息和人文的思考，并永远显示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可以说，《与玛格丽特的午后》精彩呈现了这一特征。影片中的故事情节，为我们提供了亲子关系的思考，点明了成年人面对心理创伤时应有的态度，以及阅读的力量。

关于阅读，诗人狄金森写道：“没有一艘船，能像一本书;也没有一匹马，能像一页跳动的诗行，把人带向远方。”电影中的查尔曼，通过倾听玛格丽特的阅读，治愈了自己，也找到了远方。

或许，我们都有着像查尔曼般的人生经历，但通过读书，就可以拥有玛格丽特般的睿智。

（天空之城摘自《三月风》2021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