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

在欧美奇幻影视作品里，角色的命运甚至可以从他们头发的色彩中看出来。

在人类与生俱来的毛发之中，藏着由漫长的历史岁月积累而来的审美习惯、文化传统、权力的关系，以及来自神话与宗教的记忆。它们常常被影视作品运用到人物造型上，通过由色彩引发的固定联想来强化角色的身份特征。

“金发碧眼”是我们对西方人的习惯想象，但事实上，天生金发碧眼的人在欧洲占比并不大。西方人很早就喜欢将金发与神圣、光明的元素联系在一起。古希腊神话里，有不少神祇拥有金发，或者以金色作为形象的主基调。

比如爱与美的女神阿弗洛狄特——“缪斯，告诉我库普利亚的金色阿弗洛狄特的事迹”（《荷马颂歌致阿弗洛狄特》）；比如光明之神阿波罗：“勒托在得洛斯岛，盛产果实的山谷里，善于弹奏竖琴、喜欢弯弓射箭”（《欧里庇德斯悲剧》）……

希腊人对于神祇的审美深刻影响了后世文艺。19世纪法国文豪维克多·雨果在他的《悲惨世界》中塑造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青年革命领袖安灼拉，他俊美、庄严，有着“大理石雕像”般的皮肤、金色的鬈发和湛蓝的眼睛。几乎全盘复刻了人们对于金发碧眼的希腊神明的想象。

金发，颜色越浅，可能越暗示着一种非人化的、神圣化的倾向。在托尔金想象的中土大陆上，精灵一族最为美丽、智慧，他们拥有壮阔的历史和史诗般的语言。在《魔戒》和《霍比特人》系列电影里，强大的光明精灵凯兰崔尔拥有灿烂的金色长发。同样是精灵，电影《霍比特人》中的原创角色淘瑞尔，却因为是末等的混血精灵，所以既非金发也非黑发，而只有着棕红色的头发。

然而，在20世纪美国好莱坞的金发女郎热潮以后，金发有了全新的内涵。玛丽莲·梦露作为20世纪50年代好莱坞金发女郎的经典形象，极具代表性。她一袭白色的华丽衣饰，一头白金色鬈发，短发蓬松，面貌有如孩童，却有着挑眉红唇，丰乳肥臀，显现出一种纯真与性感并存的魅力。这种金发美人虽然体现着开放、自由无束的一面，却也往往被塑造成缺乏智识、无脑而空洞的形象。

在近现代影视剧里，金发美女往往无脑，往往被物化和玩弄，这种印象在欧美甚至成了一个“梗”。美剧《生活大爆炸》《破产姐妹》《律政俏佳人》中都曾出现“dumbblonde（愚蠢的金发妞）”的说法。

黑发或者深色头发的人，总是拿着主角剧本，可能只是因为黑发如此具有“人性”。

它没有跳脱的色彩，因而更不易被特定的偏见框牢。它使人想到普通的人类，不一定有神力，但具有人类所可能具有的种种缺点或品质，他既有人类的恶、贪婪和软弱，也有人类的勇气，执着与尊严。或许正因如此，黑发要么是平平无奇的路人，要么就是中心人物。

在欧美奇幻故事中，黑发的角色总是作为身负使命的人物，或者以人间君王的形象出现。

在《魔戒》中，真正的主角是身为小人物的霍比特人。弗罗多眼睛湛蓝，黑发蓬乱，平凡普通，毫无光环，时常动摇，却善良坚韧。另一个重要的主角是人皇阿拉贡，《魔戒》三部曲的剧情事实上在讲述人皇回归王座和人类中兴的历史。而阿拉贡也是一头黑发。

关于《哈利·波特》中人物发色与人物关系的解读更多，但最后总要落脚到哈利黑色头发暗示着身为罗马后裔的高貴地位。

人们对于头发颜色的文化反应是微妙有趣的。在当代，人们关于发色的刻板印象正在逐渐减弱。然而，不同的发色及其象征意味依然会被以某种艺术手段运用于影视造型中。

下回看电影时，不妨看看你能不能从发色中看出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