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网文选读 > 文摘阅读

山路十八弯,您先干了这碗酸

网络4年前 (2023-01-08)文摘阅读868

 

 

邢初

离开家乡生活后,但凡我张口说要去吃“酸汤鱼”。无一例外,回回都被人纠正:“酸菜鱼?”显而易见,酸菜鱼的名头在大众美食界更响亮。

严格说来,川菜酸菜鱼的酸是四川泡菜的酸,而黔菜酸汤鱼的酸是大米发酵的酸。但在多数异乡人眼中,品尝之前就先将二者归于一类,并不过分。毕竟,吃“酸”的习惯,可不是走到哪儿、碰到谁都能轻易接受的。

01 野性,随性,我都要

先不说酸,咱从“辣”和“姑娘”谈起。

“辣”向来是西南各地争奇斗艳的团宠,然而,即便身为辣酱师奶老干妈的原产地,当人们提到嗜辣胜地,贵州也总是最容易被遗忘的小透明。

在人们的普遍印象里,嗜辣地区的姑娘,多少都沾着点辣味十足的红火、活力,多年前,宁静在采访中坦陈自己脾气大,“不过贵州女孩子比我还辣,我是贵州女孩的败类”。

相比起娇俏的四川妞、野性而直爽的重庆妹子,深山峻岭里的贵州姑娘,浑身带着向外奔放的江湖气息,同时有着一种坚毅的性感,典型如宁静和曾美慧孜。

梁文道这般形容曾美慧孜:“性感本身有一种力量,一种生命力。”

好了,记住两个关键词:野性,随性。离开视觉,咱们回到味觉上来。当“辣”味不那么明显,不那么坦荡,酸之于贵州,逐渐跻身辣之上,炼成了“出”家本领。

酸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味道,常作勾兑,很难独咽,但在一些固定的食物里,少一滴或多一滴都不行。姜文在《邪不压正》里声称要为了那一勺醋去吃一顿饺子,酸在百味中的存在感,就像丛林里忽然闯入的一只精灵,味蕾四处追寻,却偏偏逮不到她。那种既向外奔放、跳动,又向内静静渗透的味觉,就是酸。

后来,人们用“酸”形容不上不下、进退维艰的一种尴尬心情状态,也正是真实而猝不及防地戳穿了人心底一抹微妙难言的心机和情愫。

同是酸,陈醋发源地山西人吃酸,吃的是酸味本色,贵州的酸辣,则藏在舌尖上的任何一处罅隙里。它往往以酸笋、酸菜等材料出滋味,追求一种热辣和鲜爽之味。

令人“闻风丧胆”的折耳根是贵州食谱里雷打不动的个性C位,而酸味,则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深寨姑娘,清泠的声音漫山流淌,你感觉她的气息无处不在,却怎么也捉摸不到。

如果说,备受悬疑、动作片喜爱的川渝辣,是生猛和血性的代表,崎岖幽深、群山环绕的贵州酸,则同时有着“地无三尺平”的迂回婉转,以及安居疏清的野逸之境。

02 你说的酸是什么酸

“三天不吃酸,走路打窜窜(东倒西歪的样子)”,你永远想不出酸在贵州可以有多少种存在形式,酸如水那般变化万千,飘乎不定。

酸的灵魂主要寓在汤里。从大类看,贵州的酸大致分为红汤和白汤。红汤酸主要用拇指大小的野生西红柿(当地叫“毛辣角”)熬制,这种西红柿果肉多、紧,酸味足够,也即酸汤鱼的主要底料。将“毛辣角”放在汤里沸煮,熬出淡红、醇厚的果酸,再用红油将辣椒炒稠、出色,最后添汤熬制,去渣后调制,就成了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主产的红油酸。

一方水土养“熟”一方人,离开了辣,贵州本地人对纯粹的“酸”,敏锐度其实并不高。

就像传说中湘川渝的“微辣”,西南人的舌头像是腌制的,百毒不侵,酸辣这种刺激性的味觉,在他们的舌尖上,既带着一点圆钝,却又的确是十足锐利的。他们一口能尝出外地酸味的“不正宗”,却在外地人来品尝自家酸味时不自觉紧蹙眉头时,诧异地抛出一句“酸吗?”

在贵州,不夸张地说,几乎每一味食物都离不开“辣”。酸亦然——不辣的酸,在贵州根本不叫酸。辣和酸从来形影不离。光是热辣,像一个粗糙的大汉,一个劲儿往味蕾上最刺激的神经蹿;而光有酸,又过分高冷、刁钻了些,味道入不去食物里,总是板着一张脸似的。

而酸辣联姻,就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味觉效果。像一曲铃声从竹帘水雾背后传出来,和着清脆的溪流咯咯咯地响,有什么東西在舌尖,活了。

“酸辣”之祖要数家家户户必备的一罐“糟辣椒”,小时候在遵义长大,无数次见其捣制过程,用镰刀碾碎红椒皮,掺入大量水分、生姜和大蒜继续弄碎,再密封腌制。腌制中,酸味逐渐出来,添上白萝卜、豇豆等蔬菜,逐渐嗅到刺激的辛辣和清冽的酸味混合飘出。

酸在贵州,绝不能仅作一味调料用,在酸滋滋的味道背后,定然藏着更为丰厚的层次。

03 不酸不过山

据闻,贵州最早吃酸是因为本地不产盐。深居内陆的夜郎境域,无法直接获得盐脉,清朝《续黔书》有载“黔介滇蜀之中,独不产盐,惟仰给于蜀,来远价昂”。加之地势崎岖,乡有山路十八弯,城里也“地无三尺平”,交通不便,整体与外界的商品流通困难。

史料记载:“每年从省外输入贵州的淮、浙、川、滇盐约20万吨。”马匹驮着食盐跨越崇山峻岭,远不能满足一省需求,因此又有“斗米换斤盐,斤盐吃一年”的说法。

没有盐,那就以酸代盐。人们发现,酸不仅能延缓盐分流失,有些酸甚至能补充盐分。《荔波县志》里记载的“以牛豚等骨用水浸,俟其酸臭以当盐”,将牛猪的骨头用水浸泡,等到水分发酸、发臭之后,用来当作盐分。酸味掩盖了不那么丰富和新鲜的原食材味,劳动者们因是可以多吃几碗米饭,以便有力气干活。

人类学者林淑蓉曾在对黔东南地区进行调研后得出结论:“由于地处云贵高原东半部,当地气候温热潮湿……常视此地为瘴疠之气盛行区,以酸及辣作为饮食特色……认为此种饮食习性可以预防长期生活于潮湿温热之环境、身体较容易出现的湿热病。”渐渐地,酸味在此地找到了一种适配度极高的生存之境。时过境迁,当盐早已不是稀罕玩意,贵州还保存着它对酸味的独特执念。

在如今的乡村偏远地区,家家必备一只酸坛子,一个重要的功能即储存食物。

贵州人似乎一年四季都在腌制各种酸食,没有什么日子是不适合吃酸的。三月青菜熟,即腌青;夏收后宰鸭群,便腌鸭;八月田鱼肥,大年杀大猪,于是腌各类肉。

虽然历史种种,皆成过往,人们不再纠结于那些深埋于旧籍里的美食秘辛,以及艰难岁月里的温饱之困,但餐桌上的味道却随着血脉记忆传承至今。

总要尝到那一勺沁人的酸,贵州才算是完整的贵州啊。

访问无忧岛网站,请使用谷歌和苹果浏览器!部分浏览器访问本站可能会造成内容页面的缺失

分享给朋友:

相关文章

继任者

  作者:廖信忠     来源:《我们台湾这些年》     蒋介石去世后,不可避免地在天堂遇见了”国父”孙中山先生,壮志未酬…

雨巷愁侣

作者:梅寒    来源:《女士》 1935年5月的一天,在穆家宽敞的客厅里,18岁的穆丽娟第一次认识戴望舒。彼时,他正和自己的哥哥穆时英在一起热烈地讨…

献给生命的礼物

作者:蒋昕捷    来源:《中国青年报》2009年12月30日 特殊的“圣诞树” 南京东郊的国际学校里有一棵特殊的“圣诞树”。每年临近圣诞节,树上就…

肉体有千万种受难的形态

作者:张晓风    来源:《青年博览》 我因事去找一位医生,那天我自己并不看病,便坐在诊疗里等他看完最后几个病人。 这时进来—个60岁左右的妇人。…

父亲背我几十年

作者:苏建广    来源:《散文选刊》2010年第1期 1966年10月1日,我出生于商水县位集镇苏童村,谁也没了料到,我一出生就成了父亲的“包袱”!…

如歌

作者:笛尔    来源:《中学生博览》2010年第4期 你说你初次见我时,我正被医生滑稽地倒提着,睁着眼睛四处张望。贼兮兮的。 于是你忍不住“扑哧”…

中国与世界隔着一条下水道

作者:时寒冰    来源:《上海证劵报》2010年1月29日 旧城改造这四个字,早已让人耳熟能详。 所谓旧城改造,就是原来的规划不合理了,原有的建筑…

搭车去柏林

作者:刘珏欣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这真是一次疯狂的穿越——从北京出发,穿越13个国家,搭车88次,行进1.6万多公里,漂洋过海去德国柏林见女…

就这么简单

作者:雾雨    来源:《北京青年报》 暑假期间,少年宫里门庭若市,各种各样的辅导班应暑假应运而生。 这天上午,在距离放学时间还有30分钟的时候,少…

不解“民为贵”,难有“服务观”

作者:张作锦    来源:《南方周末》 医院电话挂号,银行拆掉玻璃窗,简化户政机关办事程序——这些服务上的问题,一道命令就可改了。 1980年代,我…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