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二

1

俞霜第一次和穆旦去游乐场的时候，特意做了空气刘海，化了桃花妆，还涂了斩男色口红。她满怀期待地问身边刚刚交往一个多月的男朋友，“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穆旦手里举着冰淇淋冲她直点头，说有啊有啊，当然有不一样啊，你额头上长了一颗痘痘嘛，还挺大的。俞霜的笑容渐渐消失……

据当事人回忆，她当时特别想把冰淇淋糊到穆旦脸上去，那天，她顶着“挺大的痘痘”以及“挺大的阴霾”在游乐场中四方征战，心情并不怎么美丽，第三次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时候，俞霜意犹未尽地说，真想把旋转木马给搬回家去。

穆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很认真地告诉她，“旋转木马可能有点困难，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我可以给你买一个扫地机器人。”

“旋转木马和扫地机器人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你看，它们都是转啊转的。”

穆旦不经意的一句话，碾碎了俞霜一直以来对旋转木马的幻想，然而在俞霜爆发的前一刻，这位刚刚结束单身不久的男孩忽然又说：“不过我答应你，以后家里的房间可以全部刷成粉红色。”

俞霜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表达出对粉红色房间的向往，穆旦就摸着下巴开始了新的思考，“但墙刷成粉红色好像不怎么耐脏呢……哎，没关系啦，反正以后家务活都是我来做，只要你喜欢就好。”俞霜觉得，听穆旦说话简直和坐过山车一样。为了让他快点闭嘴，她踮起脚尖，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2

双鱼座的俞霜身上，总带着点儿“浪漫主义情怀”。

她会在廉价的白色蚊帐顶部缝上蕾丝花边，在床头摆满可爱的布偶；她会给课本包上好看的糖果色封皮，即使是最不喜欢的高数和统计学；她还会在周末下午准备好水果沙拉和小蛋糕，招呼室友一起看完一部老电影……

她们都说，俞霜就像一盏安静的、温暖的小夜灯，只要她亮着，枯燥无味的日子就会变成诗，让人不得不去喜欢她。

能让女生都喜欢的女生，也一定会受到男生的欢迎。所以大学时的俞霜，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然而，当室友们都在替她着急是选那个有着忧郁眼神的艺术系系草还是那个高挑多金的学生会主席时，有一天俞霜却笑眯眯地告诉她们，自己接受了土木工程系学长的表白。

正当室友百思不得其解时，俞霜又说，他叫穆旦。

众人恍然：哟，是位浪漫主义大诗人呀。俞霜听了只是笑，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的穆旦是个完全不懂浪漫为何物的钢铁直男，白瞎了和浪漫主义大诗人一样的名字，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是个善良又有趣的人。

所以，俞霜拒绝了艺术系系草的香槟玫瑰，也拒绝了学生会主席的名牌包包，却从穆旦手里接过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和皮蛋瘦肉粥，顺便，还牵起他的手。

3

然而，想要磨灭双鱼座的浪漫主义情怀，似乎是件很难的事。

俞霜和穆旦的交往，一开始并不顺利：穆旦总是不能理解俞霜的想法，又或者他花费很长时间终于理解了，却不得重点——就像他在约会时只关注到俞霜额头的痘痘、认为旋转木马和扫地机器人是差不多的东西一样。

每次俞霜乘坐“浪漫号”飞高高的时候，穆旦就会拉一下绳子，让她从云端掉下来；但他又舍不得她摔疼，只能笨拙地举起双手，再将气呼呼的俞霜稳稳接住。

有一次，俞霜生气了，穆旦終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言行，他非常诚恳地向她道歉，“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当别人的男朋友——如果有做不好的地方，我一定会努力改正。”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穆旦扛着测量仪从校外刚回来，整个人包裹得像个粽子，一边道歉一边还不忘递给俞霜一杯路上买的草莓果茶。俞霜手里捧着粉红色的饮料，早已没有怨气，但偏偏又十分双鱼座地“矫情”了一下，故意板着脸数落穆旦，“怎么？改正之后，下次再给别人当男朋友就有经验了？”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改正之后就可以晋级了呀。”

俞霜愣了愣，“什么晋级？”

穆旦吸了吸鼻子，将她冻得通红的小手放在自己羽绒服里暖着，“都说了要以后帮你把房间刷成粉红色，当然是从男朋友晋级为合法伴侣啊！”俞霜羞红了脸，捡了几个雪球往穆旦身上乱砸一通，穆旦扛着仪器边躲边惨叫，他们像两尾滑溜的鱼，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间。

那一次，穆旦对俞霜说：“我不是一个特别会猜女生心思的人，也不是很懂浪漫，但我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点：我记性特别好！所以啊，你喜欢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像记得你喜欢粉红色一样，全部牢牢记住的。”

她这才想起来，两人刚认识那会儿，自己确实随口说过“喜欢粉红色”之类的话，他一直牢记在心，并且把这件小事慎重地放进未来规划中。俞霜忽然觉得，如果余生都有穆旦在身边，就算不那么浪漫，似乎也不坏嘛。

4

穆旦的改变有点儿慢，但俞霜不着急。

室友们有时会逗俞霜，问她有没有后悔，当初拒绝了艺术系系草的香槟玫瑰和学生会主席的名牌包包，现在要负责对一位史诗级钢铁直男进行改造。

俞霜一边拆礼物一边说才没有后悔呢，你们看，穆旦已经有进步了，他现在会给我送巧克力礼盒了呢，不再是超市那种散装巧克力了哦。

上次情人节，俞霜说想吃巧克力，第二天就收到了穆旦买的二十斤德芙，一小块一小块的，用几个大塑料袋包好送到她宿舍楼下，俞霜哭笑不得，觉得自己被穆旦的“耿直”给彻底打败。然而，那些毫无“浪漫主义情怀”的散装巧克力却让她们整个宿舍甜蜜了一个冬天。

但这一次，她的“浪漫号”又启动起来，载着她越飞越高。室友捧着她拆开的巧克力礼盒，念起了上周末看的电影里的台词：“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俞霜快来猜猜，这些都是什么味道的？”

俞霜笑笑，说这有什么好猜的啦。她想，只要是穆旦送的巧克力，不管是这一颗还是下一颗，或者下下一颗，肯定都是甜的、甜的、甜甜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