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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年里,一个中年男人每天记下自己的体重

网络3年前 (2023-04-08)文摘阅读612

 

 

苗千

几年下来,我忠实地记录自己的体重,居然变成了一种“行为艺术”。

早上醒来之后,起床去上厕所,之后站上摆在床边的体重秤,在还没有彻底苏醒的状态下记住一个数字,随后我拿起手机,发出一条微博:“75.6”。大约过了一分钟,这条微博下出现了第一条回复:“昨天不该吃那顿。”我稍微回想了一下,回复评论并且转发“串串香”。

是的,我刚才发出的数字,是我的体重,而我所回复的内容,是我昨晚的晚饭。我发微博当众记录自己的体重,有网友心领神会地回复“昨天不该吃那顿”,我接着记录自己前一天的晚餐内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一直向下滑,寻找我记录体重数字的源头。我发现最早一条记录体重的微博发于2014年10月28日早晨,当时的数字是“75.3”。过去了将近 7年,看上去我的体重基本没有改变,我的减肥计划一直没有成功。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并非天生就对体重敏感,小时候就从没在乎过自己的体重数字。我几乎一直是班里最瘦的一个,体重问题是属于别人的。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身材感到惊讶,或者说是被惊吓到,是在22岁。我大学毕业后独自出国,在一个夜里,我忽然看到镜子中赤裸上身的自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如此单薄:双腮塌陷,根根肋骨呼之欲出。其时我刚刚出国,还不会照顾自己,肯定要比大学时更瘦一些,只不过并没有想到要记录下当时的体重。

直到29岁时结束留学生涯回国,“饥饿感”是贯穿我海外生活的主旋律。在那几年里,我的身材大致保持不变,四肢依然纤细,但其实腹部开始有了令人不易察觉的隆起。我第二次对自己的身材感到惊讶,是在毕业回国之后。在中关村短短几个月的白领生活,也是我即将进入30岁的最后几个月里,我的身材发生了巨变。北京人大多认为中关村区域没有什么美食,而对于刚刚回国的我来说,却像掉进了美食天堂,只不过半年多,刚刚进入30岁,我的身材就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告别了中关村的白领生活,生活范围扩大之后,我发现自己对食物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开始有意识地寻觅各地的“美食”。在学生时代,食物只是用来填充胃的,而当“美食”成为一种值得被探访的目标之后,我的体重便又跨上了一个台阶。此时虽然依然没有清晰的体重记录,但是一个明显的转变是,我开始不愿照相了。

瘦总比胖好,这就是我朴素的价值观。从32岁开始,我决定每天记录自己的体重,于是有了那个最初的“75.3”。记录下自己的体重数字之后,难免会悔恨自己前一晚不该吃太多,如果不吃那一顿,今早的体重肯定会轻一些。于是我会例行再发一条微博:“昨晚不该吃那顿×××。”时间久了,我便和关注我的朋友们形成了一种默契,每天发布体重之后,自然会有人留言“昨天不该吃那顿”,等待我的填空,甚至开始有人争抢第一个回复我的体重数字的位置。而一旦过了中午我还没有发布体重数字,也自然会有人来提醒,问我当天的体重是多少。几年下来,我忠实地记录自己的体重,居然变成了一种“行为艺术”。

逐渐步入中年,“油腻”这个词有如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我在饭局上正襟危坐,从不讲荤段子,从不跟年轻人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有人作势来向我请教人生问题,我大多只是回以“管好你自己”,生怕变成自己从小就厌恶的那种人。不过或许是因为生活方式,或许是基因所决定,我的肚子依然令人绝望地大了起来——这几乎算是油腻男人的一个标准配置。

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我还是把自己的理想体重设在了70公斤以下,在68公斤左右。查阅这几年来我的体重记录,其实我也曾接近过这个理想体重。整理这上千个数字,最低点出现在2018年8月22日。那一天的数字是“69.3”。这确实是事出有因,之前的一天因为种种原因,我有超过24小时没有进食。问题是在达到最低点之后,食欲确实开始报复我——仅仅两周多以后,2018年9月6日,这个数字就升到了“73.4”。而体重的最高点出现在2020年2月20日,达到了史无前例的“81.3”——其实也容易理解,那时疫情乍起,我回到老家和父母同住,每天没有运动,三餐规律,体重自然也就上来了。

数年来我坚持记录自己的体重,除了减肥之外,其实也有一点要警醒自己的意味。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算得上真正拥有的,不就是这几十公斤的肉身吗?一个人所有欢快或悲伤的记忆,高贵或卑微的灵魂,他的喜好、个性、灵感、才华……所有能够使他成为一个人,以及成为他自己的有形或是无形的特质,都蕴藏在这具肉身之中。我几乎从来没有拥有过理想体重,更不曾拥有过数块腹肌的理想体形。我对运动从来没有足够的兴趣,我打算用饥饿来弥补之前放纵的胃口,无非是想用一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去替代另一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有时我也不免会想,会不会有热心的网友整理出我这几年的体重数字,把这上千个数字绘制成一条曲线?那将是一条不断上下波动,显得无比柔软的线条。体重似乎已经成为大多数现代人的心病。或许是因为人们对于文明世界有太多的信任,以至于坚信自己再也不需要储存多余的脂肪去抵御可能到来的寒冷或是饥饿。在关注和记录体重的这几年里,我吃尽了苦头,也曾质疑自己做这一切是否有价值。或许过分关注体重,只是一种随波逐流的现代病,或是出于對衰老和死亡的本能恐惧。任由自己发胖,身材走形,是否又是一种真正的洒脱?

有时我欣赏希腊雕塑,看着那些已经凝化为石头的健美人体,也会有疑问:当年的希腊人,是否也曾为自己的形体担忧?人对于肉体的审美标准究竟从何而来?如果说青春健美的肉体是一种美,那么垂老的、布满皱纹、肌肉松弛的肉体是否也蕴含着另外一种美?我们究竟该如何在健美和食欲之间,在丰腴和瘦削之间,在肌肉和脂肪之间,获得一种足以让人感到安全的平衡感?

拖着这具肉身,我想我很难得出对自己最为真诚的答案。如今我在北京独居,没有晚餐的夜晚往往更加难熬,有时不得不喝些热量极高的啤酒帮助自己入睡。在微醺状态中,我想象自己是一个从来不需要对体形感到担忧,从小练习芭蕾舞的优雅舞者。尽管如今年纪渐长,离开了舞台,但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身形,我的舞步依然轻盈。就算没有观众欣赏,我也可以自我陶醉。想到这儿,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年轻的时候一根筋,就迷芭蕾,啥也不顾,昏天黑地地跳了十几年,想想真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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