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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离开奥运的人

网络4年前 (2023-04-08)文摘阅读883

 

摩登中产

一

1984年,中国奥运代表团远征洛杉矶,名单上唯有一老人未能成行。

老人名叫刘长春,出征前年病逝。他曾跑过白山黑水,跑过铁骑狼烟,远征1932年奥运会。出发前,《大公报》画关公配文壮行:我中华健儿,此次单刀赴会,万里关山。国运艰难,愿诸君奋勇向前,愿来日我等后辈远离这般苦难。

在海上颠簸25个日夜后,刘长春抵达洛杉矶,抵达第二天参加开幕式,第三天便站在百米跑道前。前60米他一路领先,70米时被人追平,80米时遭人反超,最终以11秒01排名第五,无缘决赛。

失利原因有“水土不服,无暇适应”,有“舟行劳顿,缺少练习”,更有“孤身承国运”的重压。

52年后,中国代表团再赴洛杉矶,比赛首日,许海峰举枪,击穿层峦,夺得奥运首金。那一天,恰与当年刘长春抵达同月同日。

夺金意义重大,重压无声弥漫。许海峰比赛前,用油布擦了一路子弹,只求无暇乱想。

那一届,女排触底反弹,最终实现“三连冠”,而同被寄予厚望的朱建华则命运迥异。

刘翔之前,中国田径天才名叫朱建华,洛杉矶奥运会开赛前一年,他三破世界纪录,将跳高成绩定格在2.39米。

他被称为中国队明星中的明星,有人和他说,拿金牌已经不够,只有再破世界纪录才能满足国人期待。“压力太大了,所有人都已经提前把金牌颁给了我,开始是兴奋,到后来是紧张,再后来就是睡不着觉。”

他整夜失眠,吃安眠药也没用,睁眼等天亮。那一届,他最终以2.31米,夺得一枚铜牌。

这是中国奥运史第一枚田径奖牌,然而在国内,嘲讽信件海潮般涌来,朱建华沉寂五年后退役。

1988年,汉城奥运会,中国代表团表现失常,女排败北,射击出师不利。前方记者凑在一起犯愁:三天了,读者见不着牌儿,你说我们干吗来了?

汉城奥运会第四天,李宁登场。国人寄望于体操王子。

然而李宁已25岁,两年前便计划退役,因中国体操青黄不接,咬牙出战汉城奥运。一系列意外接连发生。吊环比赛,他摔落护垫,一只脚险挂环上;跳马比赛,他跌坐地面,只能勉力微笑。

代表团返京,李宁等到所有人离开后,才下飞机,绕开大厅人群,落寞离去,然而还是有机场工作人员认出他,说“哪里不好摔,跑那摔去了”。

二

1990年,12岁的伏明霞在美国比赛获得冠军,小姑娘青涩,赛后发布会只会说:不知道。

两年后,巴塞罗那奥运会,伏明霞让世界看到中国运动员个性的一面。

灵动的她在奥运赛场上魅力十足。英国报纸说她轻燕展翅,《华盛顿邮报》说她跃起时“似乎停止了时间”。

海外媒体称她代表了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形象,睿智刻苦的同时,保持个性多元。

那些登上奥运的人,变得越来越轻松。2000年悉尼奥运,《时代》周刊将封面给了微笑的中国男子体操队。

照片上写道:中国那些平素板脸的运动员懂得了胜利也可以是乐趣。

2004年,中国代表团出征雅典前,国家体委领导告诉运动员,“奥运会是全世界人民的体育节,对应中国就是庙会,大家去逛庙会吧”。

4年后,北京奥运会开幕,110米栏门票最为抢手,全国人民等着看刘翔。

8月18日,鸟巢座无虚席,预赛鸣枪未响,刘翔撕掉粘在大腿上的号码,伤退离去。

比赛前,门户网站调查中,70%的人认为刘翔没得金牌也可接受,伤退后,投票最多选项是“理解,身体重要”。

在上海,朱建华受访称,这种理解和呵护,“是社会的进步,是对运动员生命的尊重,也是人类文明意识的发展”。

2012年,伦敦奥运会,刘翔在跑道上断了跟腱,退出赛场时,忽然反身,单脚跳到终点,

“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奥运会,我想要完成比赛!”他吻了第十个栏架。这一次骂声、批评声、阴谋论和段子像海啸般冲来,泛起浑浊泡沫。

三年后,他在微博上宣布退役,写下一篇《我的跑道!我的栏!》,文下评论褒贬混杂。

郎平那天发了一条微博:刘翔的退役,是一个英雄的谢幕。

三

刘翔退役那年,国家体育总局取消了全运会金牌榜,隔年里约奥运会,100米仰泳决赛后,傅园慧并没意识到自己获得铜牌,记者告知,她毫无失望,而是说:“成绩很不错!”“虽然今天并不是冠军,但是我已经超越了自己,我觉得还是挺好的。”

当得知和银牌获得者只差百分之一秒后,她开玩笑说,“胳膊太短了”。

只获铜牌的傅园慧走红网络,杭州网友微博说,“现在更多的是欣赏运动员真正的奥运精神”。

运动员走下神坛,取得金牌不再是唯一意义。东京奥运会,人们开始欣赏运动本身,并将掌声送给谢幕的人。

蹦床四朝老将董栋,在东京奥运会获得银牌,32岁的他说: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因为没有得到金牌遗憾,而是觉得这么多年团队为我付出了很多,我很感动,也很感激!

30岁的刘诗雯,同样面临告别奥运。她和许昕组合丢了混双金牌,赛后哭着说对不起大家。网友以微博热搜回应,“无论结果怎样你们都是中国骄傲”。

同样作别的还有郎平,中国女排止步小组第五,而这或许是郎平最后一次执教。比赛哨音结束后,意外的中文广播响起:郎平指导谢谢您,我们永远爱您。郎平挨个拥抱队员,轻轻摸头,现场音乐是《阳光总在风雨后》。

8月1日,百米飞人半决赛,苏炳添奔如惊雷,创下9秒83的亚洲纪录,他成为地球上跑得最快的12个人之一。

赛后,他特意感谢刘翔,“他一直在鼓励我、支持我,他不光是我的偶像,也是我的幸运星。他是中国田径队的开路人,有了他的成绩,我们才相信我们能够站上奥运会决赛的赛场”。

道歉声再一次涌向刘翔,然而刘翔依旧沉默,有人翻出他去年受访视频。视频中,刘翔说:不需要道歉,人们总会随着时间慢慢改變一些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方式。

苏炳添同样是离开奥运的人,他说,接下来想去内蒙古旅行,感受下大自然中的空气,然后回归教师岗位,等待祖国再次召唤。

他笑容轻松,话语像草原上的风一样自在。

让我们再回到那个美好的夜晚。现场转播中,全场光熄,跑道如梦似幻,他在光柱中亮相,万众瞩目。他轻点胸口,自信从容。

解说声音温和宠溺:无论比赛成绩如何,希望他享受这场比赛,享受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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