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熊猫

1

蒋纨又看到了那个奇怪的女生，这个女生喜欢站在班级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吃午饭。

有老师问她为什么，她说了一句：“为了保持身材，站在垃圾桶旁边可以少吃一点。”

蒋纨并不觉得她是个奇怪的人。只是多看了两眼，戚素素突然走过来对他说道：“你再不拌一下热干面，它就要干透了。”

平日里，蒋纨几乎不吃热干面，虽然他可以把很多事情做到尽善尽美，但拌面这一项绝对要扣十分不止。男生和一碗面斗争，溅起来的芝麻酱纷纷打在了他的校服外套上。

“我来吧。”戚素素说了一句，她接过面碗，加了少许醋，开始帮蒋纨拌面。女生的手格外灵巧，原本像泥巴一样蜷缩在一起的芝麻酱全部舒展开来，乖乖地附在每一根面条上。面条色泽油亮光鲜，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好了，可以吃了。”

他赶紧吃了一口，面条筋道，味道香醇。除此之外，他还尝到了一种微微的甜。蒋纨觉得，热干面果然是很好吃的，只是自己原来的打开方式有问题罢了。

2

大抵是从那天开始，蒋纨对早点开始有一种新的解读方式，那就是看戚素素怎么吃。

她好像格外中意武汉著名早点热干面，除此之外便是汤粉配油条。要是时间充裕，她会买制作时间较长的豆皮，周五她会选择蒸饺……蒋纨之前没发现，早餐居然会有这么多种选择。

戚素素每天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还学得明目张胆。端着一模一样的食物走到她面前坐下，相对而望。女生的眼睛眨了好几下，疑惑地问了一声：“蒋纨？”话音一落，周围好几个同学看了过来。毕竟在二十中，蒋纨算得上所谓“知名人士”。

见别人议论纷纷，戚素素就端起自己的食物往旁边的空桌移去。她一挪动，蒋纨便端着盘子也跟着挪了起来。戚素素三起三落，蒋纨三挪三随，简直就像一块牛皮糖。

女生实在忍不住了：“你难道不怕别人对你议论纷纷吗？”他夹起一块表皮金黄、内里绵软糯香的豆皮，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去，说：“那有什么关系？”

3

据蒋纨观察，很多人讨厌戚素素，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从不借作业给同学抄，每次考试都把卷子捂得死紧。

有一次，蒋纨和戚素素排在一支队伍中等早点，一个男人明目张胆地插队，戚素素非常英勇地冲了上去。男人伸着拳头威胁戚素素。蒋纨晃了晃手机：“插队还这么嚣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拍上网？”看到一个少女勇往直前的时候，蒋纨的血液里也莫名多了点激昂。男人被一群人说得头脸不是，只能灰溜溜地走掉。

两人端着两碗鱼糊粉坐在角落里。戚素素买了两根油条，将它们撕碎放进粉里。接着，她把自己的那碗糊汤粉推到了蒋纨面前：“这样好吃一些。”

女生刚刚认真撕油条的模样居然把他吸引了，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蒋纨的肩膀狠狠地被戚素素拍了一下：“不吃吗？”

“吃，吃！”蒋纨迅速将那个碗拖到了自己面前，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又是帮我付钱又是帮我把油条撕碎，你这是干吗？”

“感恩啊，感谢你刚刚为了我站出来，否则那个人真的揍我，我还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听到这里，蒋纨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也知道怕啊？”“所以，谢谢你啊。”女生笑了，蒋纨忍不住偏过了脑袋，生怕泄露自己的脸红心跳。

4

其实蒋纨也知道，为什么戚素素变成了现在这个正义感过剩的姑娘。

因为她的心里藏着一个叫计晨的男生。戚素素的同学告诉他：“自从计晨出事之后，戚素素的行为举止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本来羞怯内敛的性格好像抛了个干净，变得和计晨一样正义感过剩。”

“出了什么事？”蒋纨追问。

“戚素素听到有人说计晨坏话，便上去理论。那个男生有些激动，推了戚素素一把，她撞到了走廊上还没有修好的栏杆，差点掉下去的时候被计晨抱住了。计晨却摔下去了。”

“然后呢？”蒋纨慌忙追问。

“然后啊，计晨就躺在医院里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最后几个字重重地砸在了蒋纨的心上，少年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两个字——完了。

他再喜欢戚素素，也拼不过一个豁出性命救她的人啊！但是这天下午，机会居然来了。班上需要选出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生物竞赛的学生，入选的三人中没有戚素素的名字。她成绩优异，生物考试次次几近满分。没有她的名字，只怕是老师也知道她不得人心，不能让这些全校前几十名的学生服气。

这一瞬间，戚素素却突然站了起来，她执拗地说了一句：“老师，我想参加。”班主任有些诧异，她举着粉笔迟疑半天。台下已然是哄笑声一片。

平日里蒋纨对这样的哄笑声完全免疫，但不知为何此时他觉得刺耳异常。

他走向讲台，拿过老师手里的粉筆，转过身的时候，将戚素素的名字一笔一画地写在了黑板上。接着，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事情。蒋纨的右手重重地拍在黑板上，发出了砰的巨响：“下面的都听着，你们都给我投戚素素。”蒋纨率先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上了一条横线，然后顺手抹掉了自己挂在黑板上的名字：“反正我已经投了。”

后来这件事情越传越广，众说纷纭蒋纨怒发冲冠为红颜。为此班主任还把蒋纨拽到了办公室：“蒋纨，你傻吗？拿到生物竞赛第一名，你就可以被提前特招入大学了！”

蒋纨毫不在乎地一甩头：“我特不特招都可以考入我想进的大学。”

刚踏出办公室的蒋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戚素素，对方的眼眶里隐隐含泪，戚素素完美地重复了老师的话，她说：“蒋纨，你傻吗？”他看到了她的眼泪，啪嗒一下砸进了咖啡杯中。

本来一直雄赳赳气昂昂的蒋纨突然自乱阵脚，他絮絮叨叨地劝着戚素素，终于丢了之前那幅潇洒的模样：“哎，戚素素你别哭啊，我真的能考上的，诶，我成绩那么好……”

5

戚素素不负众望考了个第一。蒋纨一点也不意外，但是让蒋纨意外的是，戚素素居然约了他一起去医院看计晨。男生躺在床上，面无表情，戚素素把自己的证书放到了他的床边。

“差不多了，他想完成的愿望我基本都替他实现了。考入想进的高中，做一个简单正直的人，拿到生物竞赛的奖状。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蒋纨忍不住问：“那什么……什么……”他向来利索的口齿突然在一秒间变得不甚清晰。这时候戚素素突然转身，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不喜欢，是朋友，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那……所以……”

“没有所以，没有但是，”戚素素对他眨了眨眼睛，“我喜欢你，不用质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看你每次在我面前耍帅失败的样子，我居然觉得可爱极了。”戚素素低了头：“但是我早就决定了，完成他的理想之后就去完成我自己的。我想去法国学烹饪，考蓝带厨师。本来信誓旦旦，结果现在……”

两人默然对视。蒋纨率先败下阵来。他说了一句：“我只等你到八十岁，过期不候。八十岁之前，你应该可以把蓝带厨师给考回来吧？”

戚素素突然上前两步，她伸手抱住了蒋纨，脑袋深深地埋在了他的怀里。戚素素觉得，不管多少年之后，她都不会忘记蒋纨的这席话语。他的温柔，只有她看得清。“在八十岁之前赶回来爱你。”女生的声音坚定。

他们无所畏惧，因为有爱加身的人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