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

我，医学生，急诊科的。

谈起意气风发，青春正好，总会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故事，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不起眼的“巧合”。

2016年除夕，我怀着一腔热血来到了急诊科报到。来到这里的病人显得如此疲惫和痛苦，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又如此忙碌，而作为实习生，一脸懵懂的我看起来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外科急诊的师兄逮到了我：“师妹，那边有个有外伤的病人，你去准备一下，待会要清创缝合。”“好的，师兄。”我默默跑去清创室，按照昨晚复习的临床技能步骤，左看看右看看，在一排柜子里面寻找着需要的东西：缝合包、棉球、方纱、注射器、碘伏，还有……正在思考还要拿一支利多卡因，抢救室的师兄又传来了一声：“师妹，A区来了个心跳骤停的，他们已经胸外按压大半个小时了，你去帮忙按压。”去到16床准备帮忙，老师看了看我的小身板道：“你力气不够，换个师弟来。”还没感受到被打击的失落感，那边的师兄又来了：“师妹，B区的病人肝硬化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刚刚吐血导致失血性休克，血压85/45mmHg，打电话叫消化内科来会诊一下。”“优先处理休克……去把输血同意书打印出来给家属签一下……”我暗自高兴了一下：嘿嘿，这个我熟。

我走到护士台旁的电脑前坐了下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了，“马上新年了，想给爸妈打个视频，”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想，“算了，让患者家属签字挺快的，应该来得及。”急诊科人来人往，没有谁发现我的小心思。打印好输血同意书，我就在抢救室寻找家属的身影，喊了两声也没人回应。

此时，走廊的电视上播放的春晚正在倒计时，“3……2……1……新年快乐。”新年来临的一刻，一道璀璨的烟火擦亮了沉寂的夜空，新年的钟声敲响，走廊里排队看病的患者脸上也浮现一丝喜悦，有跟陪同的人祝贺新年的，有与家人打电话报平安的，也有走到急诊门口看烟花的。我的手机也响起了妈妈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接电话，就传来了熟悉的“师妹”声。循声回到抢救室，师兄让我一起去找16床的家属下死亡通知，当我看见他的妻子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喊着他名字的时候，不知不觉我和师兄也红了眼眶。我正要去扶她，她突然抱着我哭诉：“年初一啊，他才20岁，为什么？为什么？”哭着哭着便开始哑口抽泣，大概这就是一个人悲伤的过程，从无能哀号到痛到极致便会失去哀号的力气。

处理完手中的活，我走到急诊门口调整好情绪，拨响了妈妈的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宝贝女儿，新年快乐，生日快乐。”短短的十二个字，我不知不觉泣不成声，假裝镇定道：“妈，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每一天，都有新的生命诞生，也会有生命流逝，世世代代无穷尽，也许我们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我可以感受到这种差异带来的痛苦。作为医疗工作者，我正式宣誓：把我的一生奉献给病人。我的20岁，从生命的逝去中到来，这种不幸和幸福带来的矛盾，也是我一心救治他人的动力，从此，我投身到急诊科的工作中，再苦再累，也要和阎王爷争一争。生命，值得。